秋汛來得比往年早,望海村的碼頭連續幾日都泊滿了歸航的漁船。鹹腥的海風捲著魚汛的氣息,把整個村子都浸得溼漉漉的,漁民們臉上掛著豐收的笑,忙著把艙裡的海魚卸下來,銀白的帶魚。青灰的鮁魚在晨光裡閃著光,像剛從海里撈出來的星子。
陳九幫著阿火把最後一筐螃蟹搬上岸時,褲腳已經被海水泡得透溼。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正要往分舵走,眼角卻瞥見碼頭最外側泊著艘舊船——船身斑駁,桐油剝落的地方露出深褐色的木頭,帆是補過的,打了好幾個補丁,在一眾嶄新的漁船裡顯得格外扎眼。
“那船是誰的?”陳九碰了碰旁邊的王屠戶,他是村裡的老漁民,對碼頭的船最熟悉。
王屠戶往舊船瞥了一眼,咂咂嘴:“不認識,今早天沒亮就泊在這了,船上沒人,帆也沒收,怪得很。”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說不定是外鄉來的,想蹭咱們的魚汛,別是來偷東西的。”
陳九沒說話,心裡卻泛起一絲不安。那船的吃水線很深,不像是空船,可甲板上空空如也,連個像樣的漁具都沒有,倒像是……載過什麼沉重的東西。他走到船邊,伸手摸了摸船板,木頭涼得刺骨,指尖沾了點黑褐色的痕跡,湊近一聞,不是海水的腥,是種帶著鐵鏽味的澀,像乾涸的血。
“怎麼了?”凌鯊揹著藥箱從村裡走來,她剛給張婆婆送完藥,看到陳九對著舊船出神,便走了過來。藥箱的帶子上彆著朵曬乾的桔梗花,是前幾日從北坡採的,此刻在風裡輕輕晃。
“這船不對勁。”陳九指著船板上的痕跡,“你聞聞。”
凌鯊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是血漬,而且不是海魚的血,是人血。”她從藥箱裡拿出根銀針,輕輕戳進痕跡裡,銀針針尖瞬間泛黑,“還有毒,是‘墨斗魚涎’,漁民用來毒魚的,人沾了會頭暈目眩,量大了能致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這船絕非普通漁船,帶著人血和毒,泊在熱鬧的碼頭,像顆藏在暗處的釘子,讓人心裡發緊。
“我去看看船艙。”陳九縱身跳上甲板,木質的甲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不堪重負。他推開艙門時,一股混雜著黴味和腥氣的風撲面而來,嗆得他皺起眉頭。艙裡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堆著幾個破麻袋,麻袋上沾著些深綠色的海藻,還有片撕碎的衣角,料子是玄色的,摸著像某種修士常穿的錦緞。
“這是……”凌鯊也跳了上來,撿起那片衣角,指尖撫過上面繡著的紋路——不是尋常的花紋,是個扭曲的蛇形圖騰,眼睛處用銀線繡著,在昏暗的光裡閃著冷光。“是陰傀門的標記!”
陳九的臉色沉了下去。陰傀門自黑風谷一役後便銷聲匿跡,他們原以為餘孽已清,沒想到竟會在這海邊的舊船上見到他們的蹤跡。他想起玄學會總舵傳來的訊息,說近半年來,沿海數個漁村都丟了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在海邊留下些可疑的痕跡,當時以為是海盜作祟,現在看來,恐怕和陰傀門脫不了干係。
“他們在船上做了什麼?”凌鯊翻看著那幾個破麻袋,麻袋裡除了海藻,還有些白色的骨屑,小而細碎,看不出來是什麼動物的。她用銀針挑了點骨屑,針尖再次變黑,“也沾了墨斗魚涎,他們在處理什麼東西,還用毒掩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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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