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草原上的風似乎也倦了,只餘下細微的、彷彿嘆息般的聲響,拂過氈房外的草尖。
油燈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靜靜躍動,將昏黃柔和的光鋪滿小小的空間,也將兩人的影子親密地疊在氈牆上。
趙旭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鑽進被窩。琪琪格己經躺下了,烏黑的長髮鬆散地鋪在枕上,在幽微的光線裡泛著緞子般的光澤。她側躺著,面對趙旭的方向,眼睛在昏暗裡亮晶晶的,倒映著他的影子。
趙旭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琪琪格溫順地靠過來,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覺到他沉穩的心跳。兩人靜靜依偎,享受著勞作一天後這片刻的寧靜。
“今天……在山上,真的沒遇到危險?” 琪琪格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睡前的慵懶,關切卻清晰可辨。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趙旭裡衣的扣子。
趙旭低頭,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帶著草藥清香的髮油味道。“沒有。就是路不好走。” 他頓了頓,低聲笑道,“還有就是有點想你了……。”
琪琪格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似乎笑了,胸膛傳來細微的震動。“就知道你惦記著我呢。”
她嗔了一句,搭在他胸口的手卻緊了緊,“阿爸今天回來,腰都累的首不起來,阿媽看著可心疼了。你也別老是往太深的地方去,家裡現在……又不缺那口吃的。” 最後一句,她說得有些猶豫,聲音更低了。
趙旭明白她的心思,手臂收緊了些。“嗯,我知道。以後儘量不跑太遠。等我找找人,看能不能弄臺割草機。到時候阿爸就不用這麼拼命打草了,那才省力氣。”
“割草機?” 琪琪格抬起頭,在昏暗光線裡看他。
“對,就是燒油的那種鐵傢伙,突突突響,一會兒就能割一大片,不用人一鐮刀一鐮刀地割。不過確實得燒油,那是稀罕東西,貴。”
趙旭撫摸著她的長髮,“所以我說要慢慢來。”
琪琪格聽著,想象著那鐵傢伙在草場上轟鳴的樣子,覺得又遙遠又實在。她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嗯,你想的總是遠的。阿爸要是知道你有這個心,不知多高興。就是……那機器燒油,油從哪兒來?貴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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