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樓的夜總是浸著脂粉與酒氣，今晚卻因一個身影的闖入，添了幾分不同的意味。秦病鶴披著件深色披風，快步穿過喧鬧的前堂，披風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百合剛送走一位客人，正坐在鏡前卸釵環，指尖觸到那支赤金點翠簪時，心裡還泛著點說不清的澀。忽然聽見門外傳來龜奴諂媚的聲音：“秦老闆裡面請，百合姑娘正好在呢！”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手裡的簪子“噹啷”掉在妝臺上。沒等她起身，門已經被推開，秦病鶴站在門口，披風上還沾著夜露的溼，眼神穿過昏黃的燈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秦先生！”百合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裙襬掃過凳腳，發出輕響。她幾步衝到他面前，幾乎是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熟悉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菸草味，瞬間包裹了她，驅散了這樓裡所有的汙濁與寒意。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積攢了許久的思念。委屈。惶恐，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化作滾燙的淚，打溼了他的衣襟。

“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她的聲音哽咽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秦病鶴的身子僵了僵，隨即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來了，百合，我來了。”他的聲音也有些發啞，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卻異常堅定，“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顫抖，那細微的震動像針似的，扎得他心口發疼。這些日子，他四處奔走，變賣產業，甚至低聲下氣去求那些往日里不屑往來的商賈，只為能早日湊夠贖金，把她從這泥沼里拉出來。每一次碰壁，每一次被冷嘲熱諷，只要想到她還在等，他就覺得渾身是勁。

百合慢慢平復下來，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角也冒出了點胡茬，比三個月前清瘦了些，可那雙眼睛裡的光，依舊亮得驚人，映著她的影子，滿滿的都是疼惜。

“再等幾天，”秦病鶴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指尖的粗糙蹭得她臉頰發癢，“就幾天，我已經聯絡好一個珠寶大亨他說他需要一批珠寶，再等把，咱們就走，我帶你離開這裡。”

百合的眼睛亮了亮，像蒙塵的星子被擦亮了。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床板下摸出個沉甸甸的錦囊，塞到他手裡：“我這裡也有！”

錦囊裡的銀子硌得人手心發沉，是她這些日子強顏歡笑，一杯杯陪酒攢下的。“你看，這些夠不夠？我攢了好久的，加上你的，是不是就差不多了？”她的眼裡滿是期盼，像獻寶似的望著他。

秦病鶴捏著那錦囊，指尖能感受到銀子的冰涼和分量，更能感受到那分量背後，她所受的委屈與煎熬。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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