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撞上喬願的褲襠,一下子撞碎了喬願的要害。兩個人倒在地上,喬願瞪著眼睛,皺起鼻子,顴肌抽搐,疼出一頭汗來。他的下一拳帶著驟風一樣的怒、爐火一樣的痛掄向沈輕的腦袋。沈輕眼前一黑。一剎那間,刀和風聲遠離知覺,近處的響動如同從三堵牆後傳來,斷斷續續、恍惚不清,如黑雲一樣悶。他疼得恨不能將自己的腦袋砍下去,他忽然忘了自己應該怎麼辦。卻不知他的手腳受何支配,不僅動了,且動得更快更猛。他看著自己揪住喬願的頭髮,把喬願的後腦勺往地上撞,看著自己把喬願的頭皮撓出了血。趁喬願頭昏,他用雙腿纏住喬願的膝,掐著喬願的脖子翻了個身。此時正有四五把刀向他脊背刺來。他和喬願交換了位置,刀尖和劍刃便把喬願那鐵打般的後背剮出三四條血傷。他把刀插進喬願的眼睛。
這是令他喜不自勝、如願以償的一刀。這一刀中了,他才和那奮力掙扎的自己合二為一。這一刀要是不中,要是他拿著刀的右手再被喬願攔下,那麼除死之外,還有什麼奇蹟會發生在他身上?正因如此,他捅得很用力。刀尖刺破喬願的眼球,穿透顳葉枕葉。聽見漿體破裂的響聲後,他心說自己要是一個瞎子,定會以為刺中的是油豆腐和肥肉膘。
腦汁滴在他的顴骨上,是熱的。聽說人的思維也有味道,喬願的大腦就像蟲草蒸驢鞭。
他直起身子,用手抹去下眼皮上的血。
這一瞬間非常安靜。諸種兵器停下來,人們的呼吸比剛才慢了,霧散了,只剩涼風颼著脖子,還在往脊樑裡鑽。二十六個人,還剩一多半。沈輕的腳邊橫著喬願的屍。在長江幫內部,喬願算不上一流角色,也非泛泛之輩。今天,他聞名江南的短打功夫還沒使出來就死了,是因為對手卑鄙?還是他自己莽撞?因為大家想到了這些疑問,也看見了喬願那冒著血又冒著煙的空眼眶,見到了剛才死去幾個弟兄的慘狀,所以暫時停手。
人都冷靜下來,開始考慮,有錢是好,沒命花就不好了。即使肯為賀鵬濤送死,也要看是怎麼個死法。捐身徇義是一種說辭,肝腦塗地僅有字面意思。拋心挖肺、剝皮抽腸不是衙門裡才有,人死之後,流出來的可不僅是忠義之血,還有臊臭嗆眼的屎尿。戰功比起紅燒肉來,雖然很貴,不一定更好。人也就紛紛開始相信:如果再不停手,他們下一個要見的,就是那無常二君。此刻,這兩位正僵挺地站在自己身後,伸手等搭的,正是自己的雙膀。
他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放你,你走嗎?
沈輕的腦子和心一塊跳起來。喬願的拳頭的確厲害,捱了他重拳的人,就算還有意識,也會忍不住擔憂自己的腦子是否已在腦殼裡變成了碎豆腐。
他陷入一種恐懼,似有爐錘在一下下敲著他的腦袋,每一下都對準懸顱穴。他忍不住想象自己的腦殼已經被喬願捶出裂痕,再過一時三刻,腦汁就要從眼眶和耳孔裡流出來了。他抹了一下鼻子,看到指頭上有血,他覺得那一定是自己的。
思維變得混亂不受控制。可被六識捕獲的東西卻越來越清楚明瞭。似乎一切都在證實一個結局:他是逃不掉的。他把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手掌,感覺全身的血管都在搏動,血像漲潮的一波波浪濤湧入胸膛,彷彿要從毛孔裡噴出。在疼痛和恐懼中,他的知覺變得敏銳超常,他漸漸看清了最遠一片房頂上有多少瓦;看清屋簷吊鈴的馬頭紋;聽見百尺以外的椋鳥晾翅;氣流來回湧動,像柳絮拂過指肚;汗水在手背上流淌,像蠕蟲爬進指縫……恐懼的莖破出意識的房,便如同雷電劈斷了一艘船上的桅杆,石頭打碎了水面上人的形影,他轉過身,猛地朝郭小燕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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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高門小婢》作者:少地瓜【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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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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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你就說富貴不富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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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歷史有部分改編
*主角原型為朱瞻基與胡善祥長女順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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