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話音剛落，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趙縣令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其狂熱的光芒。他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像一個在學堂裡最虛心求教的蒙童，死死地盯著林安，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坐在一旁的張敬之也下意識地坐首了身體，雙手按在膝蓋上，眼中滿是期待。他很想知道，自己這個被視為“妖孽”的親傳弟子，究竟能想出怎樣驚世駭俗的破局之法。

林安沒有賣關子，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太平縣地圖前，隨手拿起一根細細的竹棍，指著地圖上太平縣城外那幾個代表流民聚集地的紅圈，聲音沉穩而清晰。

“縣尊大人，歷朝歷代面對災荒，官府最常用的手段便是設立粥棚，開倉放糧。但大人可知，為何這種方法往往不僅救不了災，反而會激起更大的民變？”

趙縣令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是因為糧食不夠？”

“糧食不夠只是表象。”林安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根本原因在於，純粹的施粥，是在養惰民，甚至是在養暴民。當幾千個飢餓的流民聚集在一起，他們無事可做，每天唯一的盼頭就是那碗粥。一旦某天粥變稀了，或者供應不上了，他們積壓的恐慌和精力就會瞬間轉化為暴亂。人一旦閒下來，又處於極度絕望中，就離野獸不遠了。”

張敬之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管子》有云：‘無事則生非’。小夫子此言，一語中的。”

“所以，單純的施救是飲鴆止渴。”林安手中的竹棍在地圖上重重一點，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學生要獻給大人的第一策，名為——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趙縣令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這個詞的含義。

“不錯。前朝范文正公在杭州賑災時，便曾大興土木，招募饑民做工，以此度過荒年。但我們太平縣的情況不同，我們不僅要修繕城防，更要大興水利！”林安目光灼灼，丟擲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構想。

“大人請看。”林安竹棍指向太平縣周圍的幾條主要河流，“大旱之年，河水乾涸，河床大面積裸露。這看似是天災，實則卻是百年難遇的清淤良機！此時發動流民下河清理淤泥、深挖河道、修築堤壩、加固橋樑，不僅施工極其便利，更是為來年春耕蓄水打下萬世基業。大雍朝《水經注》有云，旱極必修水利。這不僅是救災，更是造福子孫的千秋之功！”

趙縣令聽得心頭火熱，但隨即又苦著臉說道：“林安，你的構想固然是好，可縣衙連買米熬粥的錢都沒有，拿什麼去發工錢招募這八千流民修橋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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