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陽盆地，熱浪翻滾。

宛城郊外，數百輛牛車在烈日下排成長龍，車輪碾過乾裂的黃土，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埃。車上滿載著麻袋，麻袋裡是新收的粟米，沉甸甸地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監工的軍吏揮舞著鞭子，厲聲呵斥：“快！都快點！天黑前必須全部入庫！”

一個老農踉蹌了一下，肩上的麻袋險些滑落。他艱難地穩住身子，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流下，在塵土中衝出幾道溝壑。

“老伯，我幫你。”旁邊一個年輕後生伸手要接。

“不用。。。”老農咬咬牙，重新扛穩麻袋，“俺還能行。”

他是從三百里外的穰縣來的。十天前，縣衙貼出告示：天子徵糧，每戶三石，違者以抗旨論處。他家六口人，本該交十八石，可去年大旱，收成本就不好，留夠口糧和種子，能拿出來的只有八石。

差役說不夠？那就拿錢抵。沒錢？那就拿地抵。

他不想賣地，那是祖輩傳下來的。於是咬咬牙，把給兒子娶媳婦攢的三貫錢拿了出來，又東拼西湊借了五貫，才算湊夠。

可這還沒完。糧要自己運到宛城，路費自理。

三百里路，他和兒子推著獨輪車，走了整整七天。鞋磨破了，腳底起泡，夜裡就睡在路邊。兒子好幾次說：“爹，咱們逃吧，逃到山裡當流民。”

他搖頭：“逃？你娘。你妹妹還在家呢。咱們逃了，她們怎麼辦？”

現在終於到了。看著前方巍峨的倉城，老農心中一片茫然，交出這些糧食，家裡今年冬天吃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交，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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