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關的晨光，吝嗇而殘忍。

它並非喚醒生機的溫柔撫觸，而是塗抹在連綿鋼鐵殘骸與翻卷焦土上的一層冰冷。慘白的釉彩，將一夜血戰的所有猙獰與悲愴，毫無遮掩地曝露在蒼天之下。

松骨峰團，這支曾誓言將敵人阻滯二十四小時的鐵拳部隊，此刻其最後的陣地，就如同狂風駭浪中僅存的幾塊礁石，正在被無邊無際。粘稠惡意的黑色獸潮反覆沖刷。啃噬。剝落。

槍炮聲早已從密集的爆鳴衰減為零星卻更加絕望的嘶吼，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團長秦天佑，此刻已不再是運籌帷幄的指揮官，而是一名蜷縮在107號坦克殘骸陰影下的普通傷兵。

這輛曾經威風凜凜的鋼鐵巨獸，此刻炮塔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主炮管無力地垂向地面，裝甲上佈滿了鑿齒獠牙的刮痕。酸液腐蝕的坑窪，以及數道被光矢熔穿的。邊緣呈琉璃態的恐怖孔洞。

它成了這片焦土上無數沉默墓碑中的一塊，只是暫時還能提供一點聊勝於無的遮蔽。

秦天佑背靠著冰冷且滾燙的裝甲，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肋間和腹部的劇痛。他的麒麟外骨骼早在數小時前就因能量耗盡和結構損傷而徹底癱瘓，此刻如同笨重的金屬刑具箍在身上。

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應該是骨折了；右腿自大腿以下完全麻木，不知是神經受損還是血管破裂；額頭的傷口凝結著血汙與塵土，糊住了半邊視線。

更嚴重的是內傷。之前幽魘那一次無差別的精神尖嘯，如同無形的重錘砸進了他的腦海，即便此刻耳中仍在嗡鳴，思維像陷在膠水裡，時而清晰，時而渙散。

他能嗅到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硝煙的辛辣。血肉燒焦的糊臭。妖獸體液腐敗的甜腥。以及來自大地深處被神火灼燒後的硫磺氣息。

聽覺，在經歷最初的爆炸性失聰後，反而變得異常敏感，過濾掉了大部分背景噪音，只剩下一些尖銳的。標誌性的聲響。

左側大約三十米處，那挺89式重機槍還在響，但射速已經慢得像遲暮老人的咳嗽，斷斷續續，夾雜著射手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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