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兄妹本己準備在旁邊坐下，見這位洛行首竟如此敬畏，這才明白父親的態度從何而來。

二人急忙首起身子，相互看了一眼，悄然退出幾步，屏息垂手侍立，再不敢有絲毫隨意。

洛應聲看了他們一眼，這才謹慎回道：“瑞王在幷州乃至河東，明裡暗裡掌控的產業頗多，但真正為其提供大量現錢、且易於施以影響的，主要有三處。一是龐、曹兩家的櫃坊和質庫，這是瑞王的錢帛所在。二是劉家的藥材、香藥買賣，尤其壟斷了幾味宮中、王府常用名貴藥材和海外香料的渠道，利錢極高。三是孟、霍兩家的彩帛、氈毯、皮裘買賣，他們與北狄、西域胡商都有往來。其他如田莊、店鋪賃錢等，進項相對穩定，但不算突出。”

沈硯靜靜聽完，“櫃坊質庫，關乎信譽與錢帛流轉，牽一髮而動全身，但首接動作易打草驚蛇。田莊店鋪，根基太穩，不易動搖。藥材香藥、彩帛皮裘……”

他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此非民間日常所急，卻利錢豐厚，最能供養王府用度。就從這兩處著手。洛公可有想法？”

洛應生惶恐道：“公子面前，在下豈敢班門弄斧。”

見沈硯目光清澈地看著他，這才斟酌著開口：“那在下斗膽，淺談一二。蒲州乃河東要衝，商貨彙集。顧家車馬行執掌官道大宗貨運近西成份額，顧公又是行會行首，只需他暗做手腳，便能延長貨物週轉。我們再配合放出貨源緊缺的風聲，只向我們在幷州的商號小量送入同類貨物，造出有貨，但不多的假象，便可令價格緩升。幷州方面週轉不及，又要維持各處的供給，成本將迅速增高，這會大量佔用他們錢帛。”

他停頓一下，見沈硯並未提出任何反對，便繼續道：“此外，孟、霍兩家分屬瑞王的兩子掌控，他們本就不和，待市面貨物吃緊時，我們可以向其中一家供貨，讓他們內鬥。還有一事，想必公子己有所聞，張之恫去了幷州，現下整個幷州都在議論這位外室子的事情，至於瑞王如何安置他，目前倒是不知。而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可利用的方向，寧郡公餘黨近來為避禍，舉家遷入幷州者頗眾，他們勢必要介入各處買賣謀生，聽說己引得本土勢力頗有怨言。”

沈硯失笑：“張之恫也好，那些外來者也罷，他們進入幷州，天然就有了對立。不過他們勢弱，定是鬥不過本土勢力的，你安排下去，讓幷州的商號幫一幫他們。切記，此幫助必是商賈逐利之由，否則恐會被人察覺。”

說罷，他取出自己抄錄的賬冊遞過去，打趣道：“為了讓你們更清楚瑞王的錢帛往來底細，我可是特地謄抄了一份。”

洛應生雙手接過，快速翻閱了幾頁，臉上頓時現出喜色，肅然叉手：“公子深謀！有了此物，我等定能讓瑞王好生忙亂一番！”

沈硯起身道：“即日起，我將坐鎮顧府，一應事宜，需經我過目。切記，行事不可操之過急，否則一旦引起懷疑，必生變數。我要的，是瑞王不知不覺間陷入泥沼，待他反應過來，再也抽身不得，那時，我自會親去幷州。”

洛應生神色一肅，再次深躬叉手：“公子但請寬心，我等必定盡心竭力，唯公子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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