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汁浸漫，一點點壓著青州城西沉。殘陽最後一縷金輝碎在王家府邸的朱漆大門上，紅漆被歲月磨得發暗，在斜斜的夕光裡泛著頹敗的血色。門前兩尊漢白玉石獅，鬃毛積著厚塵，原本怒目圓睜的模樣，此刻竟像洩了氣的老將，沒了鎮住一方的銳氣——恰如王震天的心境，也如這盤踞青州百年的王家，似要被暮色裹著，墜進英雄遲暮的沉鬱裡。

正廳內，龍涎香的煙氣纏在雕花木樑上，繞得人胸口發悶。王震天指尖叩在梨花木案几上，“篤。篤”的聲響沉得像夯土，案上那盞雲霧茶早已涼透，茶湯凝著一層薄垢。今日聚寶閣拍賣會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為了那枚能助他衝破先天巔峰。邁入宗師境的雷犀妖丹，他押上了王家全部流動資金，甚至抵押了城外三處田莊，可半道殺出玄天宗長老周嶽，天字一號雅間裡還藏著個身份不明的貴客，三番競價下來，他傾盡家底的報價竟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到最後連一件入眼的珍品都沒能拿下。

“青州這地界，早不是王家能一手遮天了。”他低聲呢喃，胸腔悶火翻湧，只覺王家百年底蘊，在真正的大勢力與強者面前，竟薄得像一層窗紙。

就在這時，廳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青石板被踏得“噔噔”作響，連廳前竹簾都被風勢掀得簌簌亂顫。未等王震天開口喝問，王夫人已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鬢邊金釵搖晃得幾欲墜地，整齊發髻散了數縷青絲，臉上淚痕交錯，眼眶紅得似要滴血。她一把攥住王震天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撕心裂肺：“老爺！不好了！快去看看修遠！他的腿……他的腿被人廢了啊！”

“轟——”

這話如驚雷炸在王震天耳畔，他周身驟然騰起凜冽戾氣，雙目猛地圓睜，眼底怒火翻湧如炬。反手一掌重重拍在梨花木案几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樑上煙塵簌簌飄落，案上雲霧茶盞應聲碎裂，茶水混著瓷片四濺，濺在他玄色袍角，洇出點點深色水漬。沉鬱煙氣瞬間被暴怒衝散，他厲聲咆哮，聲震屋瓦：“誰敢如此大膽！竟動我王震天的兒子！”

“是個叫趙凌淵的混小子！”王夫人攥緊錦帕，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身子因悲慟不住發抖，“修遠不過是瞧著那小子身邊的侍女生得俊俏，隨口說了句‘跟我回王家享清福’，那趙凌淵二話不說便指使侍女動手！修遠身邊的護衛根本不是對手，三兩下就被打趴在地。可他還不肯罷手，親自上前廢了修遠的雙腿，還放狂話說‘王家的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這是全然沒把咱們王家放在眼裡啊！”

王震天周身先天巔峰的威壓轟然暴漲，廳內樑柱都隱隱嗡鳴震顫。他豈會不知自家兒子的性子，素來仗著王家嫡子身份橫行青州，可縱是修遠千般不是，終究是他的親生骨肉，絕非旁人能肆意折辱。說廢便廢的！

“修遠現在在哪？”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沉聲問道。

“在。在臥室裡躺著……”王夫人哽咽著抬手拭淚，指尖冰涼發顫，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二人快步趕往臥室，榻上的王修遠雙腿被厚帛層層纏裹，乾涸的暗紅血跡透布而出，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往日里的張揚跋扈蕩然無存，只剩滿身頹靡與痛楚，連呼吸都帶著輕淺滯澀。見王震天推門而入，他渙散的目光驟然一凝，隨即雙眼通紅，掙扎著想撐身坐起，卻猛地牽動傷處，疼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額髮。他死死攥緊床榻邊緣，聲嘶力竭地哭喊：“爹！我被廢了！我的腿被廢了啊！”

“我以後再也站不起來了！再也沒法修煉了！我完了，徹底完了啊！”悲憤翻湧間，他眼底驟起怨毒狠戾，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嘶啞的嗓音裡淬著血恨，“爹！你一定要為我報仇！把趙凌淵和那個賤婢抓回來，我要讓他們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震天聽得額角青筋暴起，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恰在此時，管家快步進來，躬身稟報道：“家主，屬下剛查探清楚趙凌淵的底細——他是鎮國將軍府嫡長子，天生無法凝聚內力，是個‘廢脈’，被將軍府發配到青州打理產業，算是個沒人管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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