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張辰將車一直開進柳家塘那戶人家的曬場，停下車，和陸衛國一起走進那戶人家堂屋，坐在居中的四方桌旁，將協議往桌子當中移了移，說道：“阿姨、叔叔，今天我把協議拿來了，你們看一看，先把協議簽了。總不能耽擱臨興公路的建設，對吧？至於旅遊的事，你們放心，我答應你們的，自然會做到。”

男主人滿臉胡茬，黑黝黝的，坐在朝南的位置，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說道：“年輕人，別說是你答應的，就是清水鎮政府答應的，我也不信。你要我們簽字也行，你把票買好了放在我們面前。這要求，不高吧？”

張辰看一眼陸衛國，在心裡暗罵一聲：這老傢伙。嘴上卻說：“叔叔，買票的事我一會兒就去辦，你先幫我把協議簽了，如何？你也不至於相差這半天時間吧？”

“年輕人，沒用。我們鄉下人相信實打實，不看到發票，我心裡不踏實，這協議我是不會籤的。”男主人說道。

身材發福的女人也走過來，說道：“我們老百姓是老實人，想法簡單。你也不用多說了，你要是真急著籤協議，就先去買票吧。”

陸衛國從口袋裡拿出一包中華，遞一根給男主人，說道：“阿叔，這事情吧，你要這麼想，修建臨興公路是造福清水鎮老百姓，你們現在這樣扳著不肯籤協議，其實是給政府工作出難題，最後損害的其實還是你們自己的利益。對吧？旅遊的事，既然張主任答應你們了，自然會辦到。他辦不到，不是還有政府在嗎？你們怕什麼？總不會讓他賴了你們的！今天，我們把協議也帶來了，你們就先簽了吧，你們也知道，我們做政府工作的，事情也不少，整天往你們家跑，辦公室的活都一大堆了。領導對我們也不滿意。阿叔，你們就行行好，先把協議簽了。簽好協議，中午我請客，去清水鎮上金婆娘酒家請阿叔好好喝幾杯！慶祝慶祝！”

“你這個人怎麼說話的？腦子被豬給踢了？讓我們遷祖墳還要慶祝慶祝？怎麼，你很高興我們遷祖墳啊？怎麼說話的？怪不得清水鎮一直落後貧窮，就是因為出了你們這樣的公務員，完全不考慮老百姓的感受？你以為給我們這一點補償款，我們就很高興遷祖墳了，我跟你說，我們才不稀罕這點錢呢。早前答應你籤協議，一是看在你們一趟趟來，覺得你們也不容易。二是看在臨興公路也算是我們老百姓的好事情。今天，你們也不用多說了，買好票再來跟我們說，如果你們是想要糊弄糊弄我們，我跟你們說，你們死了這條心。”女人僅僅有條地說完，對男人說道，“走，我們幹活去，整天陪著他們，天上又不掉人民幣。”

坐上車，張辰罵罵咧咧，陸衛國坐在副駕駛座上不吭聲。車子剛開下曬場，迎面便看到鄭凱開著摩托車帶著陳芒過來，陸衛國說道：“聽說，陳芒昨晚送姚書記回家，出了車禍，車子都開進清水河了。也不知怎麼逃出來的。”

“誰知道是不是出車禍，說不定是兩人有一腿，在車裡搞小動作，結果將車子開進河裡去了。你說，姚典放著自己的小車不坐，去坐陳芒的車，不是有貓膩是什麼？難不成她是為了給清水鎮政府省點油費？還有，陳芒若不是姚典，能竄得怎麼快？陸主任，再怎麼說，你總比他更有資歷吧？”張辰挑撥道。

陸衛國盯著鄭凱身後的陳芒，說道：“若他們真有一腿，不怕找不到證據。你和小金關係怎麼樣？我覺得，可以從小金身上找找漏洞。如果真能抓住他們的把柄，葉鎮長一定很高興，到時候，我和你，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憋屈了。”

“你說得對。”張辰說道，心想，若是真能拿住姚典和陳芒的把柄，不僅姚典的位子坐不穩，陳芒的政治生涯估計也得毀了，想到陳芒被打壓的樣子，張辰心裡十分雀躍，話也說得格外響亮起來，“不過，我和小金關係不好。你也知道，他在追周漪，而我和周漪的過去，他是十分清楚的。就憑這一點，我也別想從他口中套出什麼話來。陸主任，這個重要任務就拜託你了。你比我更有辦法。”其實，這種容易打草驚蛇的事陳芒只是不願意碰而已。陸衛國看了看張辰，腦袋裡也轉過這個念頭，暗罵一聲：奸猾小子。不過他只是嗯了一聲，說道：“我見機行事吧！”

鄭凱帶著陳芒，風水師自己開了一輛小電驢，往柳家塘袁文斌家開去。快到時，與張辰的小車交錯而過，張辰還特意搖下車窗說道：“呦，這不是陳大委員嗎？怎麼坐鄭凱的摩托車？你的愛車呢？不會是省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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