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廣場的積雪被六十雙軍靴踩得嘎吱響。
風颳過來的時候,那面掛在石牆上的彈孔紅旗獵獵翻卷,旗面上的暗褐色血跡在晨光裡泛著鐵鏽般的暗啞。六十一個人站成了三排。加上蹲在佇列最前方的那條三條腿的黑狗。
二愣子的耳朵豎得筆首,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正前方。嘴角的牙齦微微翻起,露出半截犬齒。
不像狗,像狼。
陳從寒從石階上走下來。
佐官刀拄在右手。左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腰間,風灌進去鼓成半面旗。他的左腿落地的時候稍頓了一拍,靴底在冰殼上磕出一聲脆響。褲管底下的繃帶換了新的,白得刺眼。
但他站定之後,背脊像鐵尺一樣挺著。
目光從左到右。一張臉一張臉掃過去。
有虎口帶繭子的老兵。有眼窩深陷的鄂倫春獵戶。有指甲蓋還沒長出來的刑場倖存者。有臉上凍瘡還沒褪淨的鐵路工人。
最後面那排,有個十七八歲的小子腿在發抖。膝蓋骨碰著膝蓋骨,咯咯響。
陳從寒看了他兩秒。沒說話。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雪殼底下凍土裂開的聲音。
“有人告訴我,”他開口了,嗓子裡帶著砂紙磨鐵的質感,“鬼子來了五千人,山炮,飛機,毒氣彈,三路合圍,西十八小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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