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不認？”曹健美捏著他的手指，往印泥裡按。

高硯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了出來。他想搖頭，可又一根燒紅的鐵釺刺向他的小腿，劇痛讓他渾身痙攣，指尖不受控制地在供詞上按了下去。那枚血紅的指印，像一個恥辱的烙印，燙在了他的人生盡頭。

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隱在夜色裡。

沈嘯川第一次在高硯城辦公室見到那枚紐扣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那天他去送檔案，高硯城的制服正掛在衣架上，藏青色的料子挺括，領口的梅花嘉禾紐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那光芒裡，彷彿映著董明日倒在地上的模樣，鮮血從胸口蔓延開來，染紅了沈嘯川的視線。

當晚，月黑風高。沈嘯川藉著巡邏的掩護，避開崗哨，像一道影子溜到保密局辦公樓後牆。他用細鐵絲撬開高硯城辦公室的窗戶插銷，玻璃輕微的響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確認無人察覺，才翻身躍入。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照在衣架上。他一步步挪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皮鞋碾過地板的聲響被他壓到最低。指尖觸到制服布料的瞬間，他的手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恨。紐扣縫得極牢，他摸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線腳，金屬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像董明日最後望向他的眼神。

“咔噠”一聲輕響，紐扣落在掌心。他迅速將其揣進內袋，又從懷裡摸出枚樣式相近的普通紐扣，笨拙地縫回原位。線腳歪歪扭扭，可在昏暗的光線下，足夠以假亂真。離開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亮著微光的窗戶

8月16日深夜，太古洋行地下室的鋼門緩緩閉合。金條已盡數轉移，沈嘯川站在空蕩蕩的金庫前，從包裡掏出那枚鍍金紐扣，彎腰放在門旁的水泥地上。指尖劃過紐扣上的紋路，他彷彿看到董明日的笑臉。

“董兄弟，”他在心裡輕聲說，風從通道灌進來，帶著金屬的冷味，“我為你報仇了。”

夜色如墨，將他的身影吞沒。那枚小小的紐扣，在黑暗中閃著微光，像一顆被埋下的種子，終將在這片土地上，開出正義的花。

上海站保密局的鐵門剛推開一條縫，劉方雄就已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看到溫碧玉一身筆挺的國軍軍裝，翻領上的麥穗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弓著身子，語氣裡的恭維幾乎要溢位來：“溫組長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備著茶。”

溫碧玉微微頷首，目光越過他，落在門內進出的人影上，沒接話。劉方雄見狀，識趣地收了聲，只賠笑著引她往裡走。

就在這時，沈嘯川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剛執行完巡邏任務，軍帽簷下的額角還帶著薄汗，猝不及防撞進一道熟悉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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