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泡用鐵絲吊在房樑上，鎢絲燒得發紅，發出“滋滋”的輕響，把宋運來和董明日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貼在斑駁的牆面上。牆皮剝落處露出暗褐色的痕跡，細看竟是乾涸的血漬，混著經年累月的黴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宋運來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手腕上的血順著鐵鏈往下滴，“嗒。嗒”落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那件藏青短褂早被抽得像破布條，後背的血痂混著鹽水鞭子抽過的紅痕，紫黑相間，觸目驚心。一個特務正攥著燒紅的烙鐵，烙鐵尖泛著刺眼的橘色，離他胸口不過寸許，灼熱的氣浪烤得他鬍子都捲了邊。

“說不說？”特務把烙鐵又往前送了送，宋運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滴在烙鐵上，立刻化作一股白煙，帶著焦糊味散開。他牙關咬得咯吱響，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突然猛地偏過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正濺在特務手背上：“狗孃養的……有種燙下來！”

旁邊的董明日早沒了硬氣。他被反剪著胳膊吊在房樑上，腳尖勉強點地，兩條腿被打得青腫，褲管浸得透溼，分不清是血是尿。剛才灌辣椒水的滋味還堵在喉嚨裡，此刻一喘氣就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張著嘴，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神渙散得像灘泥水。當特務拿著老虎鉗湊近他的指甲時，他終於撐不住了，喉嚨裡發出殺豬似的嚎叫：“我說！我全說！別……別碰我！”

宋運來聞聲一怔，剛想瞪眼，後腰就被烙鐵燙了一下，“嗤”的一聲，布焦肉爛的氣味瀰漫開來。他疼得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心裡那點硬氣終究被疼勁沖垮了。

“我們是……青幫的……”董明日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哭腔，“黃金榮先生的弟子……冒充共黨…純屬是想進去偷雞摸狗…搞點錢花花……”隻字未提找金庫的事，

宋運來喘著粗氣，接過話頭時牙齒都在打顫：“橫山路10號……四川北路85號……都是國民政府的地盤……一般人進不去……所以就想了個辦法……冒充共黨……把抓我們進去……為了進去……才讓李涵義。方言論去舉報……“”他說到“冒充共黨”四個字時，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眼角的餘光瞥見高硯城正站在陰影裡，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面映出點冷光。

兩人被隔單獨審訊，二人把在茶館裡如何緊張得打翻茶杯，如何編出的街頭暗號，如何被抓捕，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二人口供基本一致，連細節都分毫不差。高硯城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他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走出來，皮鞋踩在血水裡，發出“咕嘰”的輕響。

他蹲下身，用匕首挑了挑宋運來的褲腳，露出裡面青一塊紫一塊的傷：“你們倒真敢想，冒充共黨？就不怕我一槍崩了你們？”

宋運來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哼唧。董明日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我們錯了……長官高抬貴手………“”

高硯城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匕首上沾的血，隨手扔在桌上：“停手吧。”

特務們不明所以地退到一邊。高硯城盯著刑架上的兩人，三角眼裡閃著琢磨的光。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宋運來淌血的後背，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心裡說道：”這兩個蠢貨，我得按站長的吩咐。先關著，然後看黃金榮的態度了。這利益和籌碼我懂！馬上有錢進口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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