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礫在前方帶路,腳步比之前穩定,但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沉重。玉杯的壓制效果顯著,他皮膚下那些彩色脈絡不再遊走發光,如同冬眠的毒蛇蟄伏在皮層之下。但這安寧只是假象,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體內那股汙濁力量正在蓄積,等待著反撲的時機。
一行人沿著河岸向下遊跋涉,在灰霧與扭曲的林木間穿行,儘量避開開闊地。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汙染氣息如影隨形,猙厲的弓弦始終半張,灰影在最前方無聲探路,白毛頭領揹負著雙耳陶甕,甕身隨著接近汙染源而發出低沉的嗡鳴。
“前面那片水蝕崖壁下就是入口。”巖礫嘶啞的聲音劃破林間的死寂,他指向不遠處一片佈滿孔洞的灰黑色山崖,“洞口平日沒於水下,現在水勢上漲,恐怕要完全潛行。”
靠近崖壁,水聲變得清晰。這裡的溪水同樣泛著彩色油光,只是比主河道稍淡。崖壁根部垂掛著枯死的藤蔓,水面下隱約可見一個半人高的黑洞,水流正緩慢灌入。
“水道長約十丈,”巖礫轉身,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內部可能積聚汙穢,或有受‘門徑’影響而變異的生物。需以‘鎮汙之甕’開路。”
猙厲與林玄交換眼神,點了點頭:“我先下。林玄,你護著草葉居中,白毛墊後。灰影留在外警戒。”
白毛頭領小心解下雙耳陶甕,猙厲用堅韌的藤蔓將其捆在背後。陶甕一貼近水面,周圍三尺內的彩色油光便如受牽引,化作絲絲暗紅氣息投入甕口。水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冽。
“走。”巖礫深吸口氣,率先潛入水中。猙厲緊隨其後,陶甕開路。林玄將玉杯用油布包裹系在腰間,扶住虛弱的草葉,對白毛頭領點點頭,相繼入水。
水道狹窄曲折,光線昏暗。巖礫和猙厲的身影在前方晃動,雙耳陶甕散發的微光是唯一指引。水底淤泥中埋著不知名的硬物,除了划水聲,洞內一片死寂——這種死寂比嘶吼更令人不安。
遊了約十丈,前方出現微光,水道向上延伸。眾人浮出水面,置身於一個半水半陸的天然溶洞。洞頂裂縫透下天光,與巖壁發光苔蘚的幽光混合,勉強照出洞中景象。空氣陰冷潮溼,汙染氣息濃烈,還夾雜著一股腐敗與新生的怪異甜腥。
“穿過這片溶洞,”巖礫爬上一塊岩石,指向深處,“最左側向上的窄縫,通古船地窖下方。但這段路……”他目光掃過溶洞。
潮溼的巖壁和地面生長著顏色妖豔的菌類,有的形如人手,有的狀若眼珠,散發彩色熒光。水窪裡有半透明。體內閃爍彩光的盲蝦緩緩遊動。溶洞中央石臺上,堆積著動物骸骨和破碎的陶片,表面都覆蓋著彩色菌絲。
“汙穢沉積的產物。”猙厲將陶甕甕口對準菌類最密處。無需催動,陶甕自動吸取彩色熒光與氣息,菌類迅速枯萎黯淡,盲蝦驚慌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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