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那道不講道理的紫色閃電上。
他正弓著幾乎僵直的脊背,在那塊寶貝了半輩子的試驗田裡,給新一茬雜交水稻做人工授粉。天色暗得邪性,烏雲壓得極低,彷彿一伸手就能攥出黑色的水來。風裡帶著土腥味和雨前的沉悶,田裡的稻穗在他手下微微顫動。
然後,毫無徵兆地,亮光炸開了。
那不是普通的閃電,是某種凝聚的。暴烈的紫色,像天公震怒揮下的一筆,精準無誤地劈中了他手裡那根用來撥弄稻穗的細竹竿。劇烈的麻痺感瞬間竄遍全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酥,他甚至沒來得及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
意識迴歸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硌。
後背被什麼東西硌得生疼,絕不是他試驗田邊那間簡陋窩棚裡的硬板床,也不是醫院裡消毒水味的軟墊子。這觸感溫潤。光滑,還隱隱透著點流光,但實實在在是硬的。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吸了口氣,一股從未聞過的。清冽中帶著淡淡甜香的氣息灌入肺裡,積年的塵土氣和疲憊感竟被洗刷一空。
他撐著坐起身,低頭一瞅,懵了。
身下是乳白色的“地面”,看著像最上等的玉石,卻又比玉通透,內裡彷彿有云霧在緩緩流淌,腳踩上去,居然是暖洋洋的。他環顧四周,更是倒抽一口冷氣。
眼前是一座大到沒邊兒的門樓子,高得讓他這看慣了田野遼闊地平線的老農,都覺得脖子發酸。兩根門柱子粗得像村裡年頭最老的老槐樹,直直插進頭頂那片金光燦燦。晃得人睜不開眼的雲彩裡。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三個字龍飛鳳舞,氣勢逼人。李鐵根沒啥文化,小學都沒念完,但這三個字他認得,過年時集市上買的門神年畫裡,總有這地方——南天門。
門樓子底下,左右各站了一排“人”。
說他們是人,實在勉強。個個身披亮閃閃的銀甲,太陽穴鼓著,眼神跟電光似的,手裡攥著明晃晃的長戟,站得比田裡秋收後的稻茬還直溜。那面色,肅穆得像是廟裡塑了金身。受了百年香火的神像,只有偶爾極其輕微轉動一下的眼珠子,表明這不是擺設。
李鐵根腦子嗡嗡的,一片空白。他下意識想摸別在後腰的旱菸杆壓壓驚,卻摸了個空,只摸到一身漿洗髮白的舊勞動布褲子,還有腳上那雙沾滿了陽間泥土。大拇指處都快磨破的綠色解放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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