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下來時,江臨還在田埂上走。白天他寫完請柬就沒再動筆,也沒去睡覺。心裡有些事放不下,像一根線繃著。他沿著藥田往北走,腳踩在乾土和碎石上,踢到一塊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舊犁頭。
老約翰家的藥田在坡下,靠近神廟。江臨路過時停下了。地上裂了幾道縫,土很乾,草也不長。他蹲下摸了摸泥土,翻開一片葉子,下面已經發灰。
“早該澆水了。”他小聲說,沒人回應。
他從馬甲口袋拿出懷錶,銅殼有點涼。開啟蓋子,錶盤閃著微弱的光,光一圈圈地閃,節奏很慢。這光以前有人見過,說是神給的,其實他自己也不懂是怎麼回事。他只是習慣把表放在這兒——靠近土地的地方。有時候手指會跳一下,好像有什麼要出來。
今晚也一樣。他沒合上蓋子,把表放在兩塊石頭中間,正對著地縫。風吹過來,帶著土味,錶盤的光輕輕晃了晃。
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打了兩個噴嚏,第三個沒打出來。他揉了揉鼻子,心想明天得離花粉遠點。
剛進屋,腳底突然一震。不重,像遠處有人敲地。接著整片坡地輕輕動了一下,土層發出細響。老約翰家藥田中間,一道裂縫慢慢張開,底下透出淡青色的光,像是地下有火。
光從縫裡冒出來,不是往上衝,而是貼著地面流。它不燙也不燒,碰到石頭就繞開,遇到斷根就鑽進去,一路向前分出小路,像樹枝一樣散開。土壤變得溼潤,枯黃的藥苗葉子邊緣變金,葉尖開始出水珠。
這一夜沒人說話,也沒人點燈看。只有地底傳來低低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開始動了。
第二天早上,江臨是被手指癢醒的。睜開眼,看見右手食指在冒火花,一小簇藍白光在跳,節奏和昨晚錶盤一樣。他甩了甩手,坐起來,天剛亮,山邊有一點白。
他穿好鞋出門,還沒走到坡下,就看見老約翰站在田頭,手裡拿著鋤頭,臉皺成一團。
“你別砸!”江臨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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