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星火號——或者說，這堆勉強還能稱之為“飛船”的金屬殘骸——如同一具飄浮在無盡黑暗中的太空棺槨，悄無聲息地懸浮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引力暗礁”之後。這片由數塊被龍淵龐大引力場捕獲、卻又因混沌潮汐而未能墜落的巨大星際岩石構成的區域，是這片空域中為數不多的、能夠提供些許視覺和能量遮蔽的天然掩體。

控制室內，燈光被調至最低，只保留了幾處必要的儀表盤微光和緊急照明的暗紅光暈。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洩露的冷卻液氣味，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發出低沉的、如同垂死之人呼吸般的嗡鳴，以及各種裝置因過載損傷而產生的、時不時響起的短促電流嘶嘶聲。

伊瑟拉爾坐在主控臺前，曾經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鬚髮如今凌亂地貼在滿是汗漬和油汙的臉上，他雙眼佈滿血絲，手指卻異常穩定地在佈滿裂紋的觸控式螢幕上操作著。全息投影上，星火號的三維模型千瘡百孔，大片大片的紅色警告區域觸目驚心。

“外部裝甲損失42%，內部結構損傷評估……34%。超光速引擎核心熔燬，不可修復。常規推進陣列剩餘三個單元可工作，總出力約為標準值的18%，且極不穩定。護盾發生器完全損毀，能量傳輸網路多處短路、燒融，修復可能性低於10%。”伊瑟拉爾的聲音乾澀，每報出一項資料，都讓控制室內的空氣沉重一分。

“主動探測陣列、遠端通訊模組、高階隱匿系統……全部離線。被動探測器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環境感知和基礎導航功能。生命維持系統能量供應降至危險閾值，僅能維持最低氧氣和溫度標準72小時。醫療艙……能量儲備僅夠維持羅戰先生當前狀態48小時。”

一份令人絕望的清單。

星火號，這艘承載著他們希望、歷經改造與戰火的飛船，此刻已瀕臨徹底報廢的邊緣。它不再是能夠跨越星海的利劍，而是一艘在龍淵陰影邊緣、連自身存在都難以維持的破船。

“修復……需要什麼？最短時間？”羅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靠坐在指揮席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永珍礎石”帶來的靈魂撕裂感正在緩慢平復，“夢種”的清涼感持續穩定著他的心神。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有絲毫的頹喪。

伊瑟拉爾調出另一份清單，上面羅列著所需材料、零件和技術工序。“以我們現有的儲備和這艘船自身的‘拆東牆補西牆’，最多隻能讓常規推進出力恢復到25%，並修復部分內部維生和導航系統，確保基本航行能力。但這需要至少五天不眠不休的工作。而且……”他頓了頓，“我們缺乏最關鍵的高純度能量核心和用於修復能量傳輸網路的‘導能晶絲’。沒有這些，護盾和大部分武器系統，包括高階探測，都無法恢復。”

五天。在龍淵的眼皮底下，駕駛一艘幾乎沒有防禦和探測能力的破船，尋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稀有材料。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就先做能做的。”烏列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用一塊沾著特殊清潔液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自己晶化右臂表面的汙垢和能量殘留。銀白色的星耀光柱在她意志的引導下，如同溫順的寵物，隨著擦拭的動作流淌著柔和的光暈。她的動作專注而穩定，彷彿在對待一件神聖的聖物。“修復推進和維生，確保我們能移動、能活下去。至於能量核心和晶絲……”她抬起頭，目光掃過舷窗外那深邃的黑暗，“‘自由星火’那個女人，不是約我們午夜在‘鏽蝕齒輪’倉庫見嗎？或許，她們有門路，或者……知道哪裡能‘借’到。”

“借”這個詞，在暗潮樞紐那種地方，往往意味著更危險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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