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像一片枯葉被風吹過石面:“你可以說我殘忍,可以說我冷血。但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讓北莽還剩一口氣活下去。不是為了我自己。”
洛塵坐在馬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雲淺雪臉上,像在重新丈量這個人的重量,像在確認那根被反覆彎折過太多次的鐵條到底還剩多少韌性。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洛塵的銀髮和雲淺雪的白袍。城上城下,數萬人的呼吸都被壓著,沒有聲音。
洛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一面己經被風磨得薄了、還沒有碎裂的舊鼓皮:“你知道我母親在西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死。”雲淺雪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會讓她死。所以她不會死。我保她平安,不是為了討好你,是因為她不該死在那一局裡。”洛塵的目光像一層被緩慢凍住的薄冰,邊緣正在緩慢地結晶,但始終沒有完全封死。他沒有再追問那個問題。他知道雲淺雪說的是真的。
雲淺雪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的節奏:“我有一個提議。你放北莽一條生路,不驅逐北莽民眾。我北莽王庭大門為你敞開。同時我可率西疆軍隊西出西江,進入大夏西部境內,兩線施壓。你畢竟是大夏藩屬,由你進攻大夏,軍心民心尚有疑慮。由我率領西疆軍隊進攻,此事便無此顧慮。”
洛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雲淺雪臉上,像在重新稱量這個人的分量:“我北境的軍心民心輪不到你來評價。你這個籌碼我不是很感興趣。”
雲淺雪沒有因為那句話而停頓:“我北莽可俯首稱臣,向北境歲歲納貢。我方城池允許北境軍隊駐軍。”他頓了一下,“還不夠嗎?”
洛塵搖了搖頭:“還差得太遠。”
雲淺雪的聲音依然平穩,像在陳述一件他早己經接受的事實:“我知道你的顧慮。你一旦答應我這個條件,你就成了引狼入室、引外敵入境的千古罪人。雖然你洛塵不在乎世俗看法,但是這個帽子扣下來確實還有點大,估計會壓得你長不高。”
洛塵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一片枯葉被風吹過石面:“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雲淺雪的聲音沉了下來,沉得像一塊己經被壓了很久的鐵板:“如果說這個條件不答應——北莽王庭甚至整個北莽領地都是你洛塵的囊中之物。可是,我會遁進西江山林。西江原始森林你應該知道,你北境軍想徹底清剿,無異於天方夜譚。我會死死地拖住你,讓你這輩子都沒有南下為劉丹報仇的契機。我會讓你北境陷入兩線作戰——死死地拖住你。大夏那邊,我的夜梟衛也給我彙報,己經屯兵居庸關下。你現在肯定很著急回去吧?”
洛塵的聲音依然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水:“所以你今天出來,是想告訴我你手裡還有牌。”
雲淺雪依然立在垛口後面,像一根己經站了太久、快要被風吹透卻始終沒有倒下的界樁:“對。而且我手裡的牌,比你想象的多。”
洛塵看了他很久。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洛塵的銀髮和雲淺雪的白袍。城上城下,數萬人的呼吸都被壓著,沒有聲音。洛塵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才終於放出來的沙啞:“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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