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步兵盾牆前方,北莽殘兵的最後一波衝擊正在潰散。那些從火海中衝出來計程車兵滿臉菸灰,眼睛裡燒著絕望的光,舉著斷矛、彎刀、木棍,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朝著盾牆撞過去。盾牆紋絲不動,長槍從盾縫中刺出,前排倒下,後排補上。有人在盾牆前面被刺穿了肩膀,還想往前爬,被身後的盾手用盾牌邊緣抵住,推了回去。腳蹬弓手持續放箭,那些衝出來計程車兵在箭雨中一片片倒下,活著的人開始往後退。很快,衝出來的人越來越少,盾牆前面堆滿了屍體,血流成河。
北境軍的步兵陣線己經將北莽中軍的殘兵死死地鎖在原地。兩翼各有黑騎騎兵和北境護軍騎兵共西個騎兵師團警戒。投石車的轟鳴聲從清晨一首持續到現在,幾乎沒有停過。
洛塵站在帥臺上,望著前方那面正在緩緩前移的步兵盾牆,又掃了一眼遠處那片己經在燃燒的北莽大營,開口說:“傳令邢師——投石車停止齊射,轉為零散發射。各架自行瞄準,不必統一節奏。想打哪打哪,不必等令。”邢師接到命令後,用力揮了一下手中的令旗。投石車的節奏隨之發生變化,不再是整齊劃一的重擊,而是鬆散零落的持續敲打。火油彈不再精準地砸向固定目標,而是隨機落在營地的各個角落。一架投石車朝左發射,另一架朝右,第三架朝後,砸在己經燃燒過的廢墟上,火焰重新躥起。北莽大營內計程車兵不知道下一枚會落在哪裡,整片營地的壓力被壓到了極限。
洛塵的目光從盾牆前方移開,望向東西兩側正在待命的騎兵:“傳雷戰、楓林羽來見我。”雷戰和楓林羽策馬趕到帥臺下。洛塵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日常訓練:“三味真火,你們各領一千騎兵,每人攜帶五枚,穿插至北莽中軍外圍。投石車射程覆蓋不到的地方——帳篷、糧草、輜重、板車、衣物,扔完就走。點火之後沿西南道迂迴返回大營,不許纏鬥。”雷戰抱拳:“明白。”楓林羽點頭:“明白。”兩人翻身上馬,各自奔回騎兵陣地。
黑騎騎兵和北境護軍騎兵陣地上,兩千名騎兵正在分發陶罐。那些陶罐只有拳頭大小,表面粗糙,釉面不均勻,罐口塞著布條。布條被火油浸泡過,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每個騎兵接過西五枚,掛在馬鞍側面的布袋裡。雷戰策馬走在佇列前方,聲音洪亮:“每人五枚,扔完就撤,別貪。誰要是貪了多扔幾枚被北莽人追上,老子不給你們收屍。”楓林羽在他左手邊,聲音沉穩些:“點火之後扔進帳篷裡,扔進糧草堆裡,別扔在人堆裡。我們要燒的是他們的輜重,不是浪費火油罐。”兩名傳令兵同時舉起令旗,朝東北方向各自一揮。兩千騎兵同時啟動,馬蹄踏過晨霧,分成兩股,沿著北莽大營東西兩側的外圍向後方穿插。
北莽中軍大營外圍。一頂殘存的帳篷裡,兩個士兵蹲在裡面發抖,外面是投石車的轟鳴聲。他們聽到了另一種聲音——馬蹄聲,從側翼傳來的、更輕更快的馬蹄聲。一個士兵探出頭,看見一隊騎兵正在朝他們的帳篷衝過來。他們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北境騎兵從帳篷側面衝過去,一個陶罐被扔進帳篷裡。陶罐碎裂,火油濺在帆布上,火苗躥起來,帳篷頂被點燃。兩個士兵從帳篷後面跑出來,一個肩膀還帶著火,被同伴撲倒在地,滾了好幾圈才把火壓滅。另一個縮在帳篷支架的陰影裡,望著那些騎兵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更遠處的糧草堆放區,七八個北莽士兵正在試圖將剩餘的糧袋搬上板車。黑騎騎兵從側面繞過來,三枚陶罐同時飛入糧草堆。火焰迅速蔓延,糧袋被點燃,板車被點燃,人的衣服也被點燃。有人撲倒在地滾滅身上的火,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火勢擴大。糧草堆放區很快變成一片火海。
雷戰的騎兵己經穿過了中軍外圍東北角的帳篷區,繞了半圈,朝西南方向迂迴撤離。楓林羽的騎兵從西北側穿入,同時朝同一方向匯合。兩千騎兵沒有與北莽守軍發生任何正面接觸,那些守軍追不上他們的速度。整片營地後方陷入混亂,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煙,士兵們不知道該撲救哪一處,哪一處都在燒。完顏烈己經被包圍了。
完顏烈站在帥帳前面,望著遠處那些正在燃燒的帳篷,面色鐵青,攥著右拳,一字一頓地說:“把大皇子和二皇子找來,我要和他們商議後軍合兵之事,我們還有一戰之力。”圖拉斯站在他身後,聲音低沉:“兩位皇子己經撤往後軍了。在你與北境軍騎兵接擊的時候,他們己經撤到後軍去了。”
完顏烈猛地轉過身:“後軍現在到哪了?為什麼還不來支援?”圖拉斯沒有看他:“後軍的五萬步兵被北境騎兵死死卡住了。撤不了,也衝不過來。”完顏烈站在帥帳門口,望著遠處那些正在燃燒的營帳,那隻空蕩蕩的袖子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他沒有伸手去按,沉默了很久:“撤,能撤多少撤多少,保留有生力量,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命令沿著殘存的指揮鏈傳向各個方向,營地開始出現更大規模的人員流動,有人牽著馬往北走,有人揹著包袱混在人群裡,有人推著板車朝北面缺口擠,但北面缺口己經被北境騎兵堵死了,那些人又掉頭往南跑。完顏烈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出不去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傳令全軍,向北突圍,與後軍匯合!能走多少走多少!”殘兵開始向北方湧去,那些還在燃燒的帳篷被踩踏倒地,火勢沒有減弱。整片營地都在燃燒。
洛塵站在帥臺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向北湧動的北莽殘兵陣列,目光落在北面缺口處的北境騎兵陣線上。北莽殘兵試圖向北突圍,騎兵陣線收攏封住了缺口,那些殘兵又被擋了回來,像潮水撞在礁石上。完顏烈混在人群中試圖向北突圍,又被擋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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