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人。這就是朝廷目前能拿出來的、最快可以西調的機動兵力。面對北莽雲淺雪攜大勝之威、如狼似虎的十數萬大軍，這點兵力，杯水車薪。

更致命的是，軍魂，不見了。

蕭蘭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支軍隊，尤其是那兩萬中央軍，他們的魂，是劉丹。是那個年僅二十餘歲便戰功赫赫、用兵如神、總能帶領他們以弱勝強、絕境逢生的六皇子殿下。有劉丹在，哪怕兵力處於劣勢，哪怕局面再艱難，士兵心中都有一根定海神針，有一股敢向任何強敵亮劍的底氣。

可現在，劉丹在居庸關血戰後重傷昏迷，雖曾短暫甦醒片刻，卻因傷勢過重，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昏睡。太子劉天親眼見證了弟弟那脆弱如紙的模樣，悲痛欲絕，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以劉丹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再親臨前線指揮。在皇帝嚴旨和御醫的堅持下，劉丹己被最精銳的錦衣衛秘密護送，踏上了返回上京養傷的路途。

劉天自己，在親自送走弟弟後，也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精神。他依舊隨軍，但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馬車裡，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北征的慘敗，弟弟的重傷，如今西疆的糜爛……接二連三的打擊，讓這位原本就未曾真正經歷過風浪的太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茫然。他不再試圖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將全部希望寄託在蕭蘭山身上。

蕭蘭山感到肩上的擔子，重如泰山。

“將軍，”一名參軍低聲稟報，“各部己準備完畢，是否按計劃，明日卯時開拔？”

蕭蘭山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帳壁，看到了外面那些沉默行軍計程車兵。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恐懼北莽的兵鋒，擔憂西疆的親人，更對自己這支倉促拼湊、失去靈魂的軍隊缺乏信心。但他們依舊在沉默地整理行裝，依舊會在明天準時開拔。不是因為激昂的愛國情懷，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責任感，以及身為大夏最精銳部隊（至少曾經是）最後殘存的一絲體面——哪怕敗，也要敗得像樣點，不能一觸即潰，不能丟了大夏軍人的臉。

這沉默的行軍，便是他們此刻能維持的、最後的尊嚴。

“按計劃，明日開拔。”蕭蘭山最終開口，聲音嘶啞而堅定，“傳令各部，行軍途中，嚴守紀律，不得擾民。斥候放出三十里，晝夜不停，務必掌握北莽動向。”

“是！”

將領們領命退出，帳內只剩下蕭蘭山一人。他疲憊地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五萬哀兵，對上十餘萬挾大勝之勢、主帥如狼的敵軍……前途，一片晦暗。他只能盡力而為，步步為營，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時間，為朝廷調集更多兵力，或者……期待那渺茫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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