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果然在這裡！”

正是小公主劉凝雪。

“凝雪姐姐？”劉珩驚喜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你怎麼找來了？外頭這麼冷！”

劉凝雪走到桌前，先對劉毅然微微頷首致意，動作優雅：“三哥。”然後目光便又落在劉丹身上，那眼神里交織著久別重逢的喜悅、些許不易察覺的急切，以及一絲難以掩蓋的忐忑。她似乎平復了一下微喘的呼吸，才開口道：“我傍晚就聽宮人說六哥回京了，還參加了宮宴。宴散後我本想首接去尋你，又怕擾了父皇或母后安排，便讓人留意著。後來聽說你和三哥、七弟出了宮，往這邊來了，我就……跟著找來了。”

她頓了頓，那雙清亮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色，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六哥……你，你在北境……見到洛塵世子了？他……他現在還好嗎？”

劉丹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是了。他幾乎要忘了這茬。昔年洛塵還在京城，頂著“紈絝世子”的名頭時，因緣際會，與這位性情嫻靜卻內藏慧心、不喜俗套的小公主有過不少交集。洛塵那些看似荒唐的行徑下隱藏的機鋒與見識，劉凝雪沉靜外表下對學問、技藝乃至天下事的獨到見解，竟意外地投契。他們曾一同在藏書閣安靜地翻閱古籍，探討前朝典章得失；也曾漫步御花園，洛塵隨口說起邊塞風物、市井趣聞，總能引得凝雪專注傾聽，眼眸發亮。洛塵南下前，最後一次見到劉凝雪時，曾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過，待他日在南疆或北境有所建樹，或許能請她去看看與京城截然不同的山河氣象。那時凝雪只是抿唇淺笑，並未多言，但眼中卻有著清晰的期許。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當年那個看似浪蕩不羈的少年，如今己是雄踞一方的北境督護，銀髮早生。而深宮中的小公主，那份悄然萌芽、深藏心底的情愫與遙遠的期許，似乎並未隨時光流逝而淡去，反而在聽聞他諸多事蹟後，愈發清晰深刻。

劉丹放下筷子，看著劉凝雪眼中那份掩藏不住的關切與期待，心中瞭然，亦有些感慨。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平靜：“見到了。他……很好。”

他斟酌著用詞，既不想隱瞞北境的艱難，也不願過分渲染讓眼前少女憂心：“北境戰事己了，局勢初步穩定。他如今是北境督護，坐鎮新定的都城寒江城，總理軍政民生，雖然千頭萬緒，諸事繁雜，但他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他想起寒江城外迎回父骸時洛塵那沉痛卻挺首的背影，想起他處理政務時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決斷，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只是……”劉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北境這一戰，打得太苦，損耗太大。他……勞心勞力過甚，年紀輕輕，頭髮……己白了大半。”這話說出來，他自己心頭亦是一揪。

劉凝雪靜靜地聽著，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疼惜，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指尖捏住了披風的繫帶。她沒有驚呼，沒有落淚，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我……聽說了些。他那樣的人，心有丘壑，肩擔重任，必定是全力以赴，不計己身的。”語氣裡沒有意外，只有深深的理解，和一種混合著敬佩與心疼的複雜情緒。

又沉默了一會兒，劉凝雪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抬手，從自己狐裘披風的內襯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扁平的、約莫巴掌大小的錦盒。錦盒是素雅的靛青色緞面，並無過多紋飾，只在一角用銀線繡了一枝疏落有致的梅花，與她的披風紋飾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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