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的夜風像刀子，裹挾著冰川的寒氣，從海拔四千米的埡口呼嘯而過。五輛越野車藏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巖窟裡，車頭對著洞口，隨時可以撤離。巖窟深處，一小堆篝火謹慎地燃著，火焰被刻意壓低，只夠取暖和加熱食物，不至於讓光亮透出洞口。

龍五裹著保暖毯，坐在火堆旁。右手掌心的烙印在低溫下變得冰涼，但那冰涼不是舒適的感覺，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要把血液都凍結的寒意。他不得不把手靠近篝火，讓溫度中和那股非自然的冰冷。

對面，四個兄弟或坐或站，圍著火堆形成一個半圓。傑克正在檢查一把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動作細緻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托夫斯基盤腿坐著，一塊磨刀石在他粗糙的手掌和開山刀刃之間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孫臏背靠巖壁，膝上放著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讓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無所遁形；莫扎則面朝洞口方向盤坐，閉著眼睛，手中的轉經筒緩緩轉動，嘴唇無聲地翕動。

營地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不是尷尬，而是那種久別重逢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不知從何說起的滯澀。

龍五先開口了，聲音在巖窟裡產生輕微的迴響：“可可西里那次……你們真的在？”

托夫斯基停下磨刀的動作，抬起頭，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在。離你大概五公里，在一個牧民廢棄的冬季牧場裡。莫扎說你往雪山深處去了，那裡有暴風雪要來。我們說去接你，但傑克說再等等。”

傑克沒有抬頭，繼續除錯瞄準鏡：“當時我們判斷，如果直接出現，你可能會起疑——畢竟太‘巧合’了。而且那時候，我們還不想讓渡鴉知道我們幾個又聚在一起了。”

“所以你們調了巡邏機？”龍五問。

孫臏推了推眼鏡：“嚴格來說，是建議了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管理局，說根據衛星雲圖，暴風雪可能會困住一些非法進入保護區的探險者。他們才派出巡邏機進行預防性偵查。”他頓了頓，“當然，給管理局提供‘建議’的那個匿名氣象專家，是我。”

龍五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在雪地裡跋涉了三天，乾糧耗盡，燃料用光，體溫在不斷下降。意識模糊時，聽見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他發射了最後一顆訊號彈，然後就不省人事了。醒來時人在保護站，工作人員說是巡邏機“恰好”發現了他。

他一直以為那是運氣。

“那架巡邏機，”龍五緩緩說，“不僅發現了我，還在附近盤旋了十分鐘，直到確認我被打撈上去才離開。駕駛員還特意降低了高度，用旋翼氣流把一片雪坡的浮雪吹開，露出了下面的岩層——我後來就是沿著那個方向走出去的。”

孫臏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駕駛員，是傑克在空軍服役時的戰友。三年前退役，轉業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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