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地壓在弄堂的青石板上,沈因和歐陽公瑾並肩立在佟家儒的小閣樓裡,窗欞上糊著的毛邊紙被風掀起一角,漏進幾縷帶著寒意的街燈光影。
“公瑾,聽說你這次的目標是坂本雄一,他手裡攥著閘北一帶的地下交通站名單,要去南京赴任,明天下午三點會在虹口茶樓和漢奸接頭。”
沈因將一張手繪的路線圖推到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茶樓裡外都是他的護衛,你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得手後從後門走,有人接應。”
佟家儒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指腹能觸到少年腕骨的稜角,這位素來溫文的教書先生,此刻眼底滿是凝重:“記住,任務要緊,但更要活著回來。坂本的人警惕性極高,但凡有一點不對勁,立刻撤,別逞強。”
歐陽公瑾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他將那路線圖疊好揣進懷裡,抬手拍了拍佟家儒的手背,語氣篤定:“兩位老師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東村敏郎走了之後,特高課課長的位置缺著,這邊暫時沒了他那雙最毒的眼睛。”
他頓了頓,指尖撫過腰間別著的短刃,刃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逝:“坂本雄一作惡多端,明天這趟虹口茶樓,就是他的斷頭臺。”
沈因看著他眼裡燃著的光,終是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巧的訊號彈遞給他:“萬不得已時用,別硬拼。”
“知道了。”
歐陽公瑾接過訊號彈,貼身收好,轉身走到門邊,抬手掀開門簾,回頭望了兩人一眼,夜色裡,少年的眉眼銳利如出鞘的劍,“等我的好訊息。”
門簾落下,隔絕了屋裡的燈光,只餘下風穿堂而過的聲響,和兩人久久未散的沉默。
風捲著巷口的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佟家儒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板,指尖的涼意一路漫到心底。
“我總感覺,公瑾這趟兇險。”佟家儒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坂本這隻老狐狸,最擅長用障眼法。”
沈因猛地轉頭看他,眼底的凝重又添了幾分:“我心裡也隱隱不安,這不會是什麼計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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