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裡擁擠不堪,空氣汙濁得讓人窒息。大人壓抑的咳嗽,孩子驚恐的抽噎,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永不停歇的悶雷般的炮火聲,共同構成了絕望的交響曲。
容牡丹縮在冰冷的牆角,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裹緊身子,臉上刻意抹了煤灰,長髮也胡亂盤起,用一塊舊頭巾包住。她身邊是戲班子裡幾個最小的學徒,最大的才十二歲,嚇得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小手冰涼。
三天前,當城裡開始大亂,催促撤離的哨聲和喊叫聲響徹街巷時,她本該跟著人流走的。陸崢年派來的人甚至找到了戲院,可她猶豫了,戲班子的班主和幾個老師傅早早跑了,留下這幾個無家可歸嚇得魂不附體的小孩子。
他們拉著她的衣角,哭喊著“容姐姐,別丟下我們”。她狠不下心。她想著,等炮聲稍歇,就帶著他們從南邊小路溜出去,聽說那邊還能走。
可這一等,就等來了天翻地覆。日軍的炮火驟然覆蓋全城,接著是潮水般湧來的步兵和恐怖的坦克轟鳴。他們被困在了地下防空洞裡,與外界徹底隔絕。食物和水很快耗盡,希望也一寸寸熄滅。她能感覺到,身邊這些原本對她充滿依賴和信任的目光,漸漸被麻木和死寂取代。
頭頂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小石子簌簌落下。終於,在不知第幾次地動山搖的巨響後,防空洞的入口處傳來日語的聲音,緊接著是光線,手電筒刺目的光柱,撕開了黑暗中的死寂。
“出來!統統地出來!不出來,死啦死啦地!”驚恐的尖叫聲炸開。人們像受驚的羊群,被明晃晃的刺刀和槍口驅趕著,踉踉蹌蹌地走出防空洞。容牡丹緊緊護著幾個孩子,低垂著頭,混在人群中。
外面的世界,已是人間煉獄。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本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面目猙獰,用生硬的中文或粗暴的動作呵斥並驅趕著俘虜。漢奸們點頭哈腰地穿梭其間,用更惡毒的語言幫腔作勢。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漢奸,目光像毒蛇一樣在俘虜中掃視。當他的視線掠過容牡丹,即使她臉上沾滿煤灰,即使她衣著破舊,那漢奸的瞳孔還是驟然一縮。他湊近了,仔細打量,臉上漸漸露出興奮和諂媚的複雜表情。
“你……”漢奸指著她,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你是……廣和樓的容牡丹?”
容牡丹心猛地一沉,頭垂得更低,啞著嗓子:“長官認錯人了,我就是個唱戲的普通丫頭。”
“錯不了!”漢奸嘿嘿笑起來,那笑聲讓人脊背發涼,“你這雙眼睛,這身段兒……我在廣和樓捧過你的場!你是張少帥的表妹,名動北平的角兒,化成灰我也認得!”
他轉身,對著旁邊一個神色倨傲的日本軍官,用日語夾雜著中文,點頭哈腰地稟報:“太君!大喜!抓到大魚了!這個女人,是撤離到城南第七十九師師長張衍霖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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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略刀+單女主+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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