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熟悉的氣息,他知道她是南汐瑤。
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絲綢睡袍,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邊。
她顯然是一路跑下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身體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發抖。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是那樣用力,指節都泛了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策安……”她將臉貼在他挺括軍裝的後背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更多的是一種極力壓抑卻依然破碎的哽咽。
張衍霖的身體驟然僵住。他沒想到她會醒,更沒想到她會這樣跑下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她環抱的力度,她噴灑在他背脊上滾燙而急促的呼吸。
他閉了閉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已強行壓下了所有翻湧的情緒。他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抬起手,覆蓋在她緊緊交握在他身前冰涼顫抖的手背上,輕輕握住。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瑤兒,”他開口,聲音低沉,刻意放得平緩柔和,像是在安撫孩童,“別擔心,沒事的。只是去前面看看部署,天亮了,對面的日本人可能要動了。”
他知道這是蒼白的安慰。南汐瑤不是那些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嬌小姐。她是經歷過家族沒落和商海沉浮,親眼見過槍口和鮮血,甚至親手扳動過扳機的女人。這幾日指揮部裡凝重的氣氛,徹夜不熄的燈火,軍官們進進出出時臉上掩飾不住的焦灼,還有陸崢年那欲言又止卻最終化為沉默的複雜眼神……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沒事的”三個字,在此刻在她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果然,南汐瑤沒有被他安慰到。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後背,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更濃的哽咽:“策安……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張衍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緩緩轉過身,雙手捧起她冰涼的臉頰,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燈光下,她眼眶通紅,只是那樣直直地望著他,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他軍裝筆挺的影子,也映出她全部的恐懼與深不見底的愛戀。
“你說,”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低啞卻無比鄭重,“無論什麼,我都答應你。”
南汐瑤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他捧著她臉頰的手背上,滾燙灼人。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哭泣,聲音卻依舊哽咽得厲害,斷斷續續:“策安……我在金陵……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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