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是被“雨聲”吵醒的。

不，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全新的感知體驗。作為一塊卡在山縫深處的石頭，他本來聽不到外面世界的雨聲——聲音在層層巖壁的阻隔下，傳到他的位置時已經微弱得幾乎不存在。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首先，他感覺到了溼度的變化。

空氣不再是那種乾燥的。帶著灰塵和狼尿味的渾濁氣體，而是變得溼潤。沉重。每一“口”意識呼吸——如果意識需要呼吸的話——都能感受到空氣中懸浮的細微水汽，像無形的小手輕輕拂過石身表面。

然後是溫度的均勻化。平日裡，山縫內的溫度分佈很不均勻：靠近入口處受外界影響大，溫度波動劇烈；而深處則相對穩定，但整體偏冷。現在，整個空間的溫度變得出奇地一致，都維持在一個陰涼的。溼漉漉的水平，就像走進了一個常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

最後才是聲音。不是雨滴打在樹葉或地面上的嘩啦聲，而是更細微的。滲透性的聲音：水珠從巖壁高處凝結。積聚。最後滴落的“滴答”聲。聲音來自山縫上方的巖壁，每隔一段時間——李巖估算大約每分鐘兩到三次——就有一滴水珠從某個凸起處滑落，摔碎在下面的岩石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下雨了？”李巖的意識瞬間清醒，“外面在下雨！”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遇到雨天。之前的經歷裡，光斑總是準時出現，空氣總是乾燥，連黑狼標記時那股濃烈的尿味都因為缺乏水汽稀釋而久久不散。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最直觀的變化是：光斑消失了。

按照以往的規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有第一波光斑從山縫頂部的縫隙透進來，開始它緩慢的移動軌跡。但今天，那個位置只有一片均勻的。深沉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種純淨的黑暗，而是被厚重雲層遮蔽的。密不透光的黑暗。

“連續陰雨。”李巖判斷，“而且看這架勢，不是陣雨，是連綿不斷的雨季。”

他對此並不意外。作為一塊石頭——特別是卡在山縫裡的石頭——他對天氣變化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雖然看不到天空，但透過空氣溼度。溫度。聲音的細微變化，他能在腦海中構建出外面的景象：鉛灰色的雲層覆蓋天空，雨絲如幕，山林被籠罩在水汽之中，泥土溼潤，溪流漲水，動物們都躲回了巢穴。

“也好，”李巖想，“至少能把那股狼尿味沖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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