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陪伴
古寺徹底沈入午夜時,彷彿連風都放輕了腳步。白日里工匠們的吆喝與工具的敲打聲早已消散,只餘下殿角風鈴偶爾被氣流拂動,發出兩三聲清越悠長的迴響,像是古老時空漏出的嘆息。
盛以清獨自坐在偏殿旁臨時搭建的工作棚裡,唯一的光源是那盞蓄電池供電的檯燈,光線將她伏案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她正對著一處覆雜的樑柱節點結構圖凝神思索,高原的寒意如同細密的針,無聲無息地穿透棚布的縫隙,讓她不自覺地將手縮排袖口,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下意識抬頭,便看見南嘉意希的身影出現在棚口昏暗的光線邊緣。他依舊穿著那身僧袍,手中卻端著一個與他的氣質既矛盾又奇異地融合的物件——一個裹著厚布保溫的藏式陶罐。
“盛工。”他開口,聲音比這夜色更溫潤幾分,“寺裡熬了酥油茶,驅寒安神。”
盛以清一時有些怔住,看著他走近,將那陶罐輕輕放在工作臺一角。他揭開覆蓋的布,一股濃郁、溫熱、帶著獨特鹹香的氣息立刻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周遭的清冷。
“這……太麻煩你了。”她有些無措地站起身,指尖還沾著墨跡。
“無妨。”他語氣平淡,彷彿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他甚至取出了兩隻乾淨的木碗,用壺中尚在嫋嫋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徐徐注滿一碗,然後推到她的面前。“趁熱。”
盛以清不好再推辭,雙手捧起木碗。那溫熱的觸感立刻從掌心蔓延開來,直達幾乎凍僵的指尖。她低頭輕啜一口,濃滑、微鹹、帶著酥油特殊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股紮實的暖意立刻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弛了幾分。
“謝謝,很暖和。”她由衷地說,抬眼看他。
南嘉意希只是微微頷首,自己也端起另一碗,卻沒有立刻喝,目光落在她鋪滿圖紙的桌面上。“工程進展可還順利?”
“有些難點,正在推敲。”她答得簡潔,用鉛筆輕輕點著圖紙上一處承重節點,不欲多談專業上的困擾,也不想讓他察覺自己連日來的焦慮。
她忽然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他順著小臂淌下的深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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