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握著那捲象徵著戰士資格.蓋有黑森堡軍方紅印的卷軸,心潮尚未完全平復.那沉甸甸的觸感,不僅僅是紙張與油墨,更是他通往未來的一塊敲門磚,承載著父親的期望與家族沉重的歷史.他正下意識地摩挲著卷軸的邊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廣場西側吸引.

魔法測試區的長隊,不知何時已變得稀稀拉拉,只剩下寥寥數人.與戰士區那種肌肉碰撞.呼喝有力的陽剛氛圍截然不同,魔法區籠罩著一種靜謐而神秘的氣息.那十幾顆放置在絨布上的水晶球,在午後漸斜的日光下,內裡彷彿蘊藏著流轉的星雲,偶爾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他想起了家中那些殘破典籍裡對魔法師的描述：他們高居於元素之塔,言語即是力量,意念可引動天火與寒冰,是神秘.高貴與強大的代名詞.一種難以抑制的嚮往,如同細微的電流,在他心間竄過.

“或許……我也可以？”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迅速紮根瘋長.儘管剛剛經歷了鬥氣屬性駁雜的評判,但年輕人那顆不甘於既定命運的心,總渴望著更多的可能性.魔武雙修,這聽起來如同傳奇史詩般的道路,對他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他咬了咬牙,幾乎是憑藉著一種本能般的衝動,邁開腳步,排到了魔法測試隊伍的最末端.

“喂喂喂！”一個熟悉又帶著誇張語調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雪諾.這位娃娃臉的索恩家少爺湊了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格雷,臉上寫滿了“你沒事吧”的表情,“格雷兄,你這是……貪多嚼不爛啊？”他指了指格雷緊緊攥在手裡的戰士合格卷軸,又指了指前面的水晶球,“戰士資格都到手了,還來湊這個熱鬧？難不成真想魔武雙修,腳踏兩條船？”

格雷有些窘迫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回答,雪諾便自顧自地開啟了“常識科普”模式,他搖頭晃腦,活像個老學究：“我說哥們,不是我想打擊你.你知道為啥大陸上喊魔武雙修口號的山響,可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成了笑話嗎？”他伸出兩根手指,一一細數,“第一,壽命有限！戰士要打熬身體,凝聚鬥氣,魔法師要冥想精神,溝通元素,哪一條路走到高處不需要耗費漫長時間和心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兩頭兼顧,往往意味著兩頭不精,最後蹉跎歲月,一事無成.”

他頓了頓,看到格雷在認真聽,便繼續說道,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醒：“第二,天賦！像你和我,可能在某一條路上有點天賦,但誰敢保證自己在另一條路上也同樣天賦異稟？魔法師要求極高的元素親和與精神力,戰士則看重肉體潛能和鬥氣感應力,這根本就是兩條不同的賽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看透世事的調侃,“財力！底蘊！你想啊,戰士的淬體藥浴.魔獸精血.高深鬥氣法門；魔法師的冥想法.魔法材料.法術模型.一根像樣的法杖……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普通人家,能支撐起一條路就已經要傾盡全力了.魔武雙修？那得是家裡有礦,還是富可敵國的那種大礦,才能勉強試試水.而且啊,”他最後補充了最具毀滅性的一擊,“有史以來記載的聖階強者裡,你聽說過哪位是靠著魔武雙修上去的？幾乎都是專精一道,登臨絕頂.那傳說中的魔武雙修成聖,跟吟遊詩人故事裡的屠龍英雄差不多,聽聽就算了.”

雪諾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雨水,澆熄了格雷心中一部分不切實際的幻想火焰.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現實得讓人無從反駁.壽命.天賦.財力……像三座無形的大山,橫亙在無數懷揣著夢想的少年面前.

格雷沉默了片刻,目光卻再次投向那近在咫尺的水晶球.那裡面,似乎有一個更加廣闊.更加奇妙的世界在向他招手.即便希望渺茫,即便前路艱難,若不親手觸碰一下,他如何能甘心？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屈,以及內心深處一絲無法言說的.微弱的期盼,最終戰勝了理智的分析.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雪諾露出了一個溫和卻堅定的笑容：“謝謝你,雪諾.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我還是想試試.不親手碰一下,總覺得自己會後悔.隨即想到什麼似的,他轉頭看向雪諾,笑著反問,“你既然對戰士那麼感興趣,要不要也去戰士區測測？以你的家族底蘊,就算天賦一般,砸也能砸出個高階戰士吧？”

雪諾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算了算了,那重劍拔起來多累啊！我老爹非要我學魔法,說安全又體面,我要是敢跑去測戰士,回頭非把我吊在家族城堡的旗杆上不可.”他嘴上抱怨著,眼底卻藏著一絲對戰士之路的嚮往,只是這份嚮往,終究抵不過家族的安排.格雷心中瞭然,索恩家族那樣的頂級軍事世家,若真有意培養雪諾當戰士,定然有無數資源傾斜,只是他們選擇了更穩妥的魔法之路罷了.

說話間,魔法測試區的隊伍已經走到了盡頭,輪到了格雷.

負責測試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法師,他穿著繡著水波紋路的法師袍,眼神疲憊卻依舊銳利.看到格雷拿著戰士合格卷軸過來,老法師愣了一下,隨即示意他伸手：“戰士測試合格了還來試魔法？勇氣可嘉.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集中精神,感受周圍的元素.”

格雷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輕輕按在冰涼的水晶球上.他閉上眼睛,回憶著《魔法師入門指南》中說的“放空思緒,用心聆聽元素的聲音”,試圖感應雪諾口中的“冰元素”.艾麗卡的“水元素”,或是任何一種元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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