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午夜時分毫無徵兆地降臨的.

先是遠天滾過一陣悶雷,像巨獸在深坑裡翻身.緊接著,風停了,廢土慣常的沙塵味被一種沉重的.飽含水汽的土腥味取代.最後,雨砸下來——不是淅淅瀝瀝,而是瀑布般傾瀉,豆大的雨點打在屋頂上發出擂鼓般的巨響.

林遠在育苗棚裡驚醒.他衝出門時,雨幕已經密得看不清十步外的圍牆.地面上迅速彙集起渾濁的水流,沿著地勢向低窪處奔騰.

“所有排水溝！檢查所有排水溝！”石猛的聲音在雨聲中嘶吼.守衛隊員披著草編的雨披衝進雨裡,用鐵鍬疏通被雜物堵塞的溝渠.

部落主營地建在緩坡上,排水系統經過多次加固,雖然吃力,但還能應對.真正讓人揪心的是五里外的根鬚之地——那裡地勢相對平坦,又是新建,排水設施遠不完善.

“疤狼那邊沒訊息.”紅姑衝進議事棚,渾身溼透,“傳訊的煙火根本點不著！”

蘇九爺臉色凝重：“雨太大,路斷了.現在派人過去太危險.”

“但不過去更危險.”林遠已經穿上了雨披,手裡提著一個密封的木箱,“積水如果淹沒靈田,剛種的苗全得爛根.如果浸泡房屋地基,那些修復的石屋可能會塌.”

他看向聞訊趕來的學徒們——小螢.老根.默都在,阿土和雷子還在根鬚之地.

“帶上菌毯孢子,還有我上個月培育的‘吸水榕’種子.”林遠開啟木箱,裡面整齊碼放著幾十個油紙包,“這是第一次實戰,我們沒有退路.”

“我跟您去.”巖爺拄著杖站起來,“我這把老骨頭,蹚水比你們穩.”

最終出發的是一支七人小隊：林遠.三位學徒.巖爺,以及兩名熟悉地形的老獵人.他們沒走大路——那裡已經成了湍急的臨時河道,而是沿著地勢較高的脊線迂迴前進.

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廢土乾渴了太久的地面根本無法吸收如此兇猛的降水,大部分雨水都化為地表徑流,裹挾著泥沙.碎石.枯枝,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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