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印象中,皇帝批摺子時,應該是端正坐在書桌後,神色認真肅穆,但她的夫君不同,有時躺在貴妃榻上批,有時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批,有時趴在她旁邊批,原本一手好看的行書,因為他這些奇怪的姿勢,寫得極其怪異。
如若翰林整理後送來摺子的那日,沒有什麼太要緊的事,他反而會坐在書桌後批,只是椅子只坐一點點前端,腰背挺直,迅速拿起一本,認真看完批閱,然後飛速放下,放下的同時,另一手已將另一本拿了起來,總之就是活力四射,效率極高,批完後,就來陪她和兒子玩。
太上皇本以為謝堯臣登基後,還需要他輔佐一陣子,但未成想,謝堯臣上手還挺快,基本很少有事來請教他,偶爾他去檢查,所有事都處理的很好,太上皇感嘆不已,這小子是真的聰明,以前就是沒用在正道上,如此一來,他愈發放心下來,就連心裡提著的那根線,也漸漸鬆弛,安心和太后養老哄孫子。
時間眨眼一瞬,不知不覺間,謝堯臣登基已有十五日,又是一年元宵節,按照慣例,元宵節要去金明池過。
只是這一趟跟著一道去金明池的,謝堯臣這一朝只有宋尋月和謝澤,反倒是太上皇身邊的太妃們不少。金明夜宴過後,謝堯臣循例帶著妻兒去外頭接受百姓朝見,只有一家三口,而謝澤呆了會兒,就被樓下的各種新奇玩意吸引,拉著祖父祖母下去玩了,上頭只剩下謝堯臣和宋尋月。
元宵佳節的繁華盛景,全然呈現在眼前,不斷的有煙火升空,照亮整個夜空。
謝堯臣從宋尋月身後伸手抱住她,肩上大氅將她籠進懷裡,望她側臉,含笑道:“又是一年元宵節……”
宋尋月自是記得,當年他們便是元宵節第二天圓房的,宋尋月蓋住了自己腹前他的手,後腦勺枕在他肩上,抬眼看他一眼,復又望向燈火輝煌的京城,感嘆道:“是啊,那時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以帝后的身份,出現在這金明池畔。”
謝堯臣腦海中回憶著這些年經歷的點點滴滴,唇邊勾芡著濃郁的笑意,對她道:“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便是娶你為妻。若是沒有你畫的那本冊子,當初父皇不會重新看到我,我也不會擁有一個願意同我共享悲歡的妻子,不會想著外出遊歷,自然就不會有糾察官風,治理廣南西路,著成《四海志》等所有事,更不可能有金金這樣一個叫父皇滿意的孩子。一切看似是我自己做成,但沒有你,我不會有任何成事的機緣。”
宋尋月聞言笑開,自己的夫君能看到自己的付出和優點,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她看向謝堯臣道:“可也得是你,我才能有如今的一切。得你出身高貴,得你心思澄澈,得你願意同我玩,若換成旁人,我當初與你成婚時那個年紀,肯定想玩什麼都不敢說,怕人笑話,永遠不敢做真正的自己。”
思來想去,她和謝堯臣,是相互成就,共同締造瞭如今的結局。
謝堯臣抿唇笑開,念及下頭百姓太多,沒敢親她,只反握住了她的手,隨後道:“你現在有什麼想要嗎?熙和元年,新的開始,我盡我所能,幫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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