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長安。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皇城東側光宅坊內，戶部侍郎崔昭緯的府邸己開了側門。一頂青呢小轎悄無聲息地抬出，沿著坊街向北，過兩道街口，轉入通向皇城的安上門大街。

轎內，崔昭緯閉目養神，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敲擊。他今日穿著深緋色常服，外罩一件半舊的玄狐披風，樸素得不像正西品大員。袖袋中，那份謄抄的信件副本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熱。

“王行瑜啊王行瑜……”他心中暗歎，“你送的那些玉璧明珠，如今倒成了催命符。”

轎子在宮門外停下。崔昭緯遞了腰牌，由內侍引著，穿過重重宮門，來到紫宸殿東側的暖閣——這是皇帝平日召見近臣、批閱奏章之所。

暖閣內炭火溫煦，李曄正坐在窗邊長案前，手中拿著一卷《鹽鐵論》批註。見崔昭緯進來，他放下書卷：“崔卿來了，賜座。”

“臣叩見陛下。”崔昭緯依禮參拜，這才在錦凳上挨著半邊坐下。

李曄打量他一眼，笑道：“崔卿今日來得早。可是戶部年節開支的賬目出來了？”

“回陛下，賬目還需兩日方能釐清。”崔昭緯略一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個牛皮紙封，“臣今日來，是為另一樁事——邠州。”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李曄接過紙封，並不急於開啟：“邠州？可是王行瑜那邊有了新動靜？”

“正是。”崔昭緯斟酌著詞句，“臘月時，王行瑜曾派人送密信與臣，信中多有怨懟之語，言陛下‘刻薄寡恩’‘步步緊逼’。臣當時未敢擅專，只虛與委蛇，將禮單原物奉還。然此事關乎邊鎮，臣思來想去，還是應向陛下稟明。”

他說得誠懇，額角卻滲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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