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英殿內，炭火依舊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李曄離去後，殿門輕輕合攏，將深冬的寒意隔絕在外。殿中只剩下三人，以及那份墨跡未乾的詔書。

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嚴遵美緩緩首起身，走到御案旁，雙手捧起詔書，又細細讀了一遍。他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彷彿要咀嚼再三。讀完，他放下詔書，長長吁了一口氣。

“聖人……真乃雄主。”他低聲嘆道，聲音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悵惘。

孔緯仍站在原地，臉色依舊鐵青。他盯著嚴遵美手中的詔書，像是盯著什麼不潔之物。良久，他才硬邦邦地開口：“嚴樞密。”

嚴遵美轉身，微微躬身：“孔尚書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孔緯語氣生硬，“既是聖人旨意，老夫自當遵從。只是樞密院改制，事關國體，老夫有幾句話，需說在前頭。”

“請講。”

“第一，”孔緯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如刀，“樞密院兵房掌軍令、將帥任命，此事關乎國本。老夫身為副使，參贊軍機，凡涉及五品以上武官任免、邊軍調動、兵額增減，須有老夫副署，方為有效。”

嚴遵美眼皮微抬，旋即垂下：“此乃應有之義。樞密院重大決策，本就該正副使共議。”

“第二，”孔緯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樞密院檢詳房監督軍隊，然如何監督、以何標準、查到問題如何處置——這些章程，須由老夫主筆擬定，報聖人御覽。絕不可效前朝舊例，以監察之名，行羅織之實。”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首指嚴遵美可能借機報復、構陷將領。

嚴遵美卻面不改色，只平靜道：“孔尚書是刑部堂官，精通律法，由您主筆章程，再合適不過。老奴定當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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