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二年臘月二十西，夜。

紫宸殿後閣燈火通明，李曄獨坐案前，盯著那盞跳躍的燭火出神。殿外寒風呼嘯，捲起簷角鐵馬叮噹作響，襯得殿內愈發寂靜。

今日含元殿大朝，雷霆手段，震懾朝野。 鄭凝績下獄，兵部清洗，軍制革新令一齣，無人再敢明面反對。

可李曄卻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朝會上一幕幕：杜讓能沉穩持重卻難免保守，張濬銳意進取卻略顯激進，崔胤清正剛首卻過於理想， 鄭凝績…… 那張絕望又猙獰的臉。

“您以為殺了臣，新政就能推行？您觸動的，不是老臣一人，是天下世家，是百年規矩！”

那句話，像根刺，扎進心裡。

李曄緩緩吐出一口氣。 鄭凝績說得對，他觸動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體系，一種延續百年的遊戲規則。今日他藉著軍籍案的鐵證，以雷霆之勢斬斷了伸向禁軍的黑手。可明日呢？

文官集團太龐大了。

他們盤根錯節，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姻親同鄉聯成網路。今日倒下鄭凝績，明日就會有張凝績、李凝績站出來。他們或許不會明著對抗新政，卻會用更隱蔽、更“合法”的方式阻撓——拖延、推諉、陽奉陰違、製造事端……

李曄太熟悉這一套了。上一世，他就是被這套無形的網慢慢捆死，最終成了傀儡。

“大家，參湯。”內侍延安小心翼翼奉上瓷碗。

李曄接過，溫熱透過瓷壁傳來。他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御案一側那枚金印上——那是樞密院的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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