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臨淵渡表面依舊維持著它特有的.充滿慾望與疲憊的日常節奏.碼頭上貨船往來,力夫號子聲震天；街巷間商販叫賣,賭坊妓館夜夜笙歌.但紅綾能清晰地感覺到,水面之下,某些東西正在加速湧動.

悅來客棧後院“鬧鬼”兼兇案的訊息,不出半日便傳遍了碼頭底層,衍生出數個驚悚離奇的版本.官府例行公事地派了兩個差役檢視,草草記錄,不了了之,顯然不欲深究.但“四海漕幫”和“龍王會”兩邊的碼頭,氣氛卻明顯緊繃了許多.巡邏的幫眾增加了,對陌生面孔的盤查也嚴厲了些,雙方在緩衝地帶的摩擦時有發生,火藥味漸濃.

紅綾藏身的廢棄貨倉區,也並非完全平靜.偶爾有行跡可疑的人在附近出沒,像是在尋找什麼.有一次,兩個穿著四海漕幫服飾的漢子甚至闖入了紅綾隔壁的倉庫翻查,幸好她提前將張啟陵轉移到了二樓一處極其隱蔽的夾層暗格裡,又用清音靈韻巧妙地干擾了他們的感知,才未被發現.

壓力無處不在,但紅綾的心境卻在這三日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部分源於張啟陵持續好轉的跡象,另一部分,則源於她自身對清音靈韻和那神秘“聯絡”的探索.

張啟陵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他臉上的血色日漸恢復,雖然依舊消瘦,但皮肉下彷彿重新注入了韌性.呼吸悠長沉穩,如同熟睡的武者在進行內息修煉.體內龍煞氣機流轉不息,不僅修復著他受損的根基,更以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強化著他的筋骨臟腑.那眉心的淡金色菱形印記,顏色雖然依舊極淡,但輪廓似乎清晰了一絲,且偶爾會在紅綾靠近或外界有強烈陰穢氣息波動時,微微發亮.

最讓紅綾驚異的是張啟陵的“意識”活動.透過那日漸穩固的“聯絡”,她能捕捉到更多.也更清晰的意念碎片.它們依舊破碎模糊,不成邏輯,卻包含了更多資訊：

“……鐵與血……江水冷……有人在哭……”

“……珠子……亮的……圖紙……燒掉……”

“……戲臺……紅綢……沉下去了……”

“……鑰匙……兩半……合起來……開啟……”

“……吵……安靜點……”

這些碎片,彷彿是他沉睡意識對過往經歷（可能與龍煞有關）.對當前環境（臨淵渡.水密室.青衣冤魂）.甚至對紅綾行動（鑰匙）的模糊對映與反應.尤其是最後那個“吵……安靜點”的意念,出現過數次,似乎對應著“青衣”怨念的尖嘯,或是臨淵渡的紛雜,帶著一種源自力量本能的.居高臨下的不耐與驅散慾望.

這讓她既憂且喜.憂的是張啟陵的自我意識似乎仍處於混沌狀態,且與龍煞本能糾纏不清；喜的是他確實在“好轉”,對外界有反應,而且那龍煞之力似乎天然排斥陰邪怨穢,這對即將到來的水密室之行或許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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