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陳厚生站在哨崗上遠眺，這裡四面環海，插翅難飛。

來到下都的第一天，陳厚生去了第十區監獄，著重考察了服刑人員的人權狀況。而第二天，他來到了正在建設中的異見者隔離區，檢查工程的安全問題。視察工作結束後，他會立刻返回上都，向光明塔彙報。

第一批異見者嫌疑人已到達了異見者隔離區。這群人幾乎囊括了上都的全部職業：學生、教師、治安官、科學家、藝術家、商人、各機構行政人員、各個種類的技術工人，小商業主等等，其中的很多人早已在上都結婚生子，擁有美滿的家庭。

這些人出現在此，意味著上都有無數家庭支離破碎，未來甚至會家破人亡。

在光明城人權法案的保障下。不滿十六週歲的學生、孕婦、哺乳期婦女，以及年齡超過七十歲的老人。這幾類人若被光明塔判定為疑似“異見者”，將得到城主頒發的特赦令。這一群體被標記為疑似異見者之後，若透過治安處調查，確認嫌疑完全解除，不必簽訂關聯者協議，也可以繼續留在上都。但“高危分子”不在人權法案的保護範圍之內。直到這一刻，被關在第十區的“高危分子”只有餘暉一人得到了城主的特赦令。

陳厚生不由想到了，任慧一案之後，光明塔通過了一個利好於下都的法案。法案要求光明學院提高下都學生的率取率，且下都學生從光明學院畢業後，參加正見者選拔的年限由原來的兩年延長至三年。當時，陳厚生一度想不通，為何城主趙續章一反常態，竟全力支援此類法案透過。現在想來，竟是別有深意。這招叫做引蛇出洞。

同樣具有引蛇出洞效果的還有關聯者協議，並且青出於藍。

關聯者協議是一箭數雕的混合計謀，兼備了陰謀與陽謀，既有引蛇出洞，又有願者上鉤、請君入甕。

表面上，關聯者協議是一種擔保行為。透過上都人的簽字擔保，有異見者嫌疑的下都人可以得到赦免，充分彰顯了光明塔的仁慈。此外，協議促使了兩名關聯者互相監督、互相制約。害怕被牽連的上都人，會自發監視與之簽訂協議的下都人，並且為了免受懲罰，上都人會不遺餘力地進行檢舉揭發，從而大大縮減了治安處的工作量。

除了浮於表面的作用，關聯者協議還有更為深層的目的。光明塔不會天真地認為，異見者全部都是下都人。敵人不僅來自外部，還會出現在內部。然而，出身上都的異見者遠遠比出身下都的異見者隱藏得更深。所以，關聯者協議看似是對下都人的網開一面，但實則是對上都人的精心試探。

異見者傾向判定只在下都群體中展開，不過是暫時。簽下關聯者協議的上都人，將成為光明塔的下一個目標。到時，這座小島恐怕就不夠用了。

光明城算得上四季如春，但此時已近年尾，即便陳厚生穿了厚重的大衣禦寒，還是覺得寒意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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