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在這吃人的地獄裡,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場無盡的酷刑.
她們不再看她,也不需要她的回應,只是默默地轉身,開始就地取材.沒有鐵鍬,就找了幾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和木棍,在那輛孤零零的摩托車不遠處的沙地上,跪著.刨著.颳著.沙礫潮溼冰冷,混合著礫石,極其難挖.
她們沒有交流,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指甲刮在石頭上令人牙酸的“嚓嚓”聲.搬運那具屍體時,葉凡沉默地搭了一把手.屍體僵硬沉重,保持著蜷縮的姿態,像一塊冰冷醜陋的石頭.裹屍布也沒有,就那樣保持著最後痛苦的姿態,被緩慢地放進那個在溼沙地上艱難挖出來的淺坑裡.
沙土混雜著冰冷的泥漿,被一捧一捧地推下去,很快覆蓋了那張青紫扭曲的臉.緊摳的手指.蜷縮的軀體……最後,只剩下沙地上一個微微隆起.毫不起眼的沙包.那輛摩托車,像一塊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旁邊,油箱蓋上殘留著一片模糊的汙漬,不知是油泥還是昨夜的雨水.
女人——阿莉,一直木然地站著,看著沙土一點點覆蓋她的男人.當最後一捧沙土落下,那個小小的沙堆徹底成形時,她彷彿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緩緩地.無聲地跪倒在那座簡陋的沙墓前.
她沒有再嚎啕大哭,眼淚無聲地滑落,每一滴都沉重地砸在身下的沙地上.她的嘴唇輕微地翕動著,對著那堆新土,低聲呢喃著什麼,聲音小得像蚊蚋,在蕭瑟的晨風裡剛一齣口便被撕碎.周圍的普通人聽不清,也無意去聽.
只有距離她最近的葉凡,憑藉著覺醒者強化過的耳力,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句,像風中飄散的靈魂碎片:
“……自由了……不用掙扎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碎的平靜,如同在宣讀悼詞,“走了……也好……走吧……這該死的世界活著還不如……”
葉凡心頭猛地一震.這平靜的囈語,比剛才的嚎哭更讓人窒息.自由?一個荒謬又悲涼的註腳.這個男人,用生命捍衛了他那點可憐的自由空間——一輛摩托車,一個帳篷,屬於自己的物資.
如今,他終於獲得了另一種絕對的自由——死亡的解脫.不用再擔心物資被搶奪,不用在寒夜裡瑟瑟發抖,不用在飢餓中煎熬.這結局,在這絕望的末日洪流裡,究竟是諷刺的悲劇,還是一種慘淡的……安寧?但死亡或許也是一種解脫,可無人能證明真假!
他移開目光,不忍再看.晨風嗚咽著捲過營地,捲起沙礫,抽打在臉上,帶著沙漠深處的蒼涼和無情.聚集的人群早已沉默地散去,各自回到那個能稱之為“臨時營地”的地方,如同蟻穴中忙碌的工蟻,繼續著朝不保夕的生存.
有人麻木地啃著堅硬冰冷的食物殘渣,有人蜷縮回陰暗的角落等待體溫回升,有人則用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其他人,如同看守著自己金庫的惡龍.
李愛國派了兩個手下過來,草草查看了一下墓的位置,低聲交談了幾句,眼神里沒有悲憫,只有一種地盤被“汙染”了的不耐煩和審視.很快,他們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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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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