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時間彷彿被拉長，凌風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就在他以為這個問題越界了，對方不會回答，準備開口補救時，蘇清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飄忽，彷彿自言自語：

“這個圈子，浮華的東西太多，乾淨的東西……太少了。偶爾看到一點真正發光的東西，就想讓它……亮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說完，不等凌風回應，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凌風緩緩放下手機，耳邊反覆迴響著她最後那句近乎呢喃的話語。心裡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盪開，一種複雜而微暖的情緒，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觸動和更深的決心，緩緩將他包裹。這份知遇之恩，這份超乎尋常的維護之意，遠比他想象的更厚重，也更純粹。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用力握緊了拳頭。現在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他必須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用無可挑剔的表現，來回報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然而，現實的荊棘，總喜歡在最充滿希望的時刻悄然顯現。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凌風正和“回聲工廠”的音樂總監在錄音棚試音間裡，反覆打磨《消愁》副歌部分絃樂編制的細節，試圖在恢弘與細膩之間找到最完美的平衡點。秦雪臉色凝重地推門走了進來，對音樂總監點頭致意後，將手中的平板電腦直接遞到了凌風面前。

“凌風，你需要看一下這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其中的嚴肅意味不容忽視。

凌風接過平板，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匿名娛樂論壇的熱帖，標題用加粗的血紅色字型寫著，極其聳動：《深扒新晉冠軍凌風真實背景，驚人空白期引猜測，完美人設是否即將崩塌？》

帖子的內容極其陰險狡猾，通篇沒有一句直接的造謠和汙衊，而是用一種看似“客觀、理性、探究”的口吻，詳細羅列並分析了凌風從參加《華夏新聲音》網路海選往前追溯，在網路上幾乎找不到任何有效個人資訊、社交痕跡、教育經歷或工作記錄的“反常”現象。帖子質疑，一個擁有如此驚豔創作才華和成熟舞臺表現力的人，為何在比賽前如同人間蒸發，查無此人？是出於某種目的刻意抹去了過去，還是其身份經歷本身就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在文章末尾，作者用引導性的語言，隱晦地暗示，凌風這種“不合常理”的才華爆發，是否可能與某些不為人知的“特殊資源”或“非常規渠道”有關。

這個帖子雖然在一些主流社交平臺被秦雪團隊的公關手段迅速壓制、刪除，但在一些監管相對寬鬆、匿名的網路角落，比如特定的論壇、貼吧匿名版塊，卻如同病毒般快速流傳開來，引發了不少陰暗的揣測和“福爾摩斯式”的解讀。這種“空白背景”的論調，如同一種難以根治的慢性毒素，比直接的汙衊更難以澄清，它不提供答案，只負責播種懷疑的種子，極易在不明真相的路人心中滋生負面觀感，敗壞路人緣。

“是皇朝的手筆？”凌風放下平板，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冰。他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騰，不是因為被汙衊，而是因為對方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卑劣手段。

“十有八九是他們僱傭的專業水軍公司操作的。”秦雪點頭，眼神銳利，“他們現在不敢再輕易質疑你的作品質量，因為那等於打他們自己的臉。於是轉變策略，開始從‘人’本身下手，試圖從根源上動搖你的公信力。這種‘空白論’非常噁心，因為我們無法去證明一件‘不存在’的事情，任何正式的回應和澄清，都可能被他們扭曲成‘欲蓋彌彰’，陷入自證清白的陷阱，只會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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