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下來,夜色如墨般悄然浸染了天地。羅徵沒有立刻坐下修煉,他輕輕推開竹窗,目光望向院外漆黑的密林。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將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樹木都染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偶爾掠過的流螢,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微弱而短暫的光痕。耳中能聽到遠處瀑布隱約的轟鳴,還有院中央靈泉汩汩的水聲,交織成一曲寧靜的夜曲,可他的指尖卻始終沒有鬆開玄光劍的劍柄,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身,心中滿是警惕。
之前與何硯冰的衝突雖已停歇,可那少年眼中未散的執拗與敵意,還有凌雲那深不可測的修為,以及小小至今杳無音信的狀況,這些事像一塊塊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無法真正放下心來。他摸了摸肩膀的傷處,剛剛敷上的藥膏還在散發著清涼氣息,順著肌膚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疲憊,卻壓不住心頭的警惕與不安。他的性格便是如此,越是看似平靜安穩的地方,越是不敢有絲毫鬆懈。
夜色漸深,竹屋內只剩下東玄夢寧平穩的呼吸聲。她顯然是累極了,躺下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眉頭卻微微蹙著,嘴角也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噩夢,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囈語。羅徵靠在窗邊,玄光劍的寒氣透過掌心傳來,帶著玉石特有的冰涼,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
忽然,一道極輕的氣息掠過窗欞,沒有半分惡意,反而帶著熟悉的溫和感,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面的暖風,輕柔地撫過臉頰。羅徵心中一動,以為是小小回來了,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希冀,可仔細感知,卻發現那只是夜風穿過竹林帶來的氣息。
“小小,小小,你他媽死哪去了?”這是羅徵自進入暗河開始,第無數次給小小傳音了。可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神識裡依舊一片沉寂,小小沒有任何回應,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羅徵心裡有些發沉,眉頭擰成了疙瘩,小小雖然平日裡總愛偷懶耍滑,不怎麼靠譜,但從未像這樣徹底失聯過,這讓他不由得有些擔心。
正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羅小友,可否出來一敘?”是凌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濃重的夜色,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平和與威嚴。
羅徵心中一動,握緊劍柄緩緩起身,動作輕緩,生怕吵醒熟睡的東玄夢寧。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裡間門口,探頭看了眼熟睡的東玄夢寧,見她呼吸依舊平穩,沒有被吵醒的跡象,便悄然推門而出,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凌雲正站在院中的靈泉邊,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灑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輝,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帶著幾分肅穆。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見羅徵出來,便笑著招手道:“來,羅小友,嚐嚐老夫自釀的靈茶。夜深了,喝點茶提提神,也能解解乏。”
石桌上已擺好了兩個青瓷茶杯,杯身光潔細膩,繪著淡雅的竹紋。凌雲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壺往杯中倒茶,琥珀色的茶湯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濃郁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一股能安撫心神的靈力,讓人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前輩深夜找晚輩,不知有何吩咐?”羅徵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指尖仍未離開劍柄,保持著隨時能出劍的戒備姿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凌雲對自己並無惡意,可兩世的坎坷經歷讓警惕心理早已刻進骨子裡,讓他無法輕易卸下防備。
凌雲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因笑意而舒展開來,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他將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推到羅徵面前,杯沿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汽:“別急著防備,老夫活了數百年,見過的人和事多了去了,知道你這般性子,定是經歷過不少坎坷磨難。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要麼是天生謹慎多疑,要麼就是被世道狠狠磨出了戒心,老夫明白。”他呷了口茶,目光望向遠處被月色籠罩的山巒,眼神悠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不願說自己的師承來歷,老夫不怪你,畢竟老夫也不算弱,說句不自誇的話,老夫乃是玄尊境巔峰的修為,放眼東玄州整個東域,能讓我真正覬覦的功法,還真沒幾樣。”
羅徵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力道鬆了些許,卻依舊沒有完全放下。他知道凌雲說的是實話,玄尊境巔峰的修士,那可是差一步就能踏入玄聖境的頂尖強者,俯瞰眾生,又怎會覬覦自己一個小小玄王境修士的功法?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兩世以來的經歷告訴他,越是看似無害的表象下,越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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