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四十分,市立醫院行政樓地下二層,醫療檔案庫.

日光燈管發出穩定的嗡鳴,空氣裡有舊紙張.油墨和防蟲劑混合的沉悶氣味.

一排排高達天花板的鐵灰色檔案架像沉默計程車兵,排列延伸到視野盡頭.

這裡的溫度常年控制在18度,溼度50%,為了保護那些紙質病歷——醫院規定,電子病歷全面推行前的紙質檔案需儲存三十年.

陸羽跟在檔案管理員老周身後.老週六十多歲,在醫院幹了四十年,明年退休.他佝僂著背,走路很慢,但眼睛依然銳利.

“你要調1985年到2005年,所有產科轉院.自動出院.以及‘結局不明’的病歷？”老周推了推老花鏡,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庫裡迴盪,“那可是個大工程.光是1985年到1995年這十年,紙質病歷就有好幾萬份.”

“我知道.”陸羽出示了蓋有醫務處和警方公章的調閱許可,“但我們有明確的時間段和關鍵詞：孕周24周以上,診斷涉及‘胎兒窘迫’‘胎盤問題’‘妊娠合併症’,且病歷最後一頁沒有明確的分娩記錄或出院記錄.”

老周接過檔案,仔細看了很久,嘆了口氣：“跟我來吧.這些‘問題病歷’都放在西區第七排到第十二排,按年份排列.”

穿過長長的走廊,他們來到檔案庫的西區.這裡的燈光更暗些,檔案架上的灰塵也更厚.

“這些病歷,當年都是要重點稽核的.”老周邊走邊說,“但稽核來稽核去,最後很多還是不了了之.八九十年代那會兒,醫院管理混亂,醫生流動大,有些病歷寫著寫著就斷了,人也找不到了.”

他在1989年的檔案架前停下,抽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喏,1989年全年的‘異常結局’病歷,都在這兒了.總共二十三份.”

陸羽戴上手套,接過資料夾.

翻開第一頁,就是陳教授提到的那個無名孕婦溺亡案的關聯病歷——患者姓名欄空白,只有編號890715.診斷：孕30周,胎兒宮內窘迫？建議轉院.但轉院記錄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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