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聞言,連忙放下背上的竹簍,揭開藍布,露出裡面分門別類放好的幾捆草藥。有鬚根完整、帶著泥土氣息的老山參,雖然年份不算太高,但品相完整;有捆紮整齊、葉片乾燥呈灰白色的陳年艾草;還有幾個用竹筒密封好的罐子,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開啟塞子,裡面是清澈晶瑩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正是品質上乘的無根晨露。
“掌櫃的您瞧,這都是俺老婆子今春剛從老山裡採的,新鮮著哩!這參是五年份的,艾草是去年端午採的,露水是俺起大早在南山頂的荷葉上集的,保證沒沾地氣!” 老嫗一邊將藥材往前推了推,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眼神卻不時瞟向陳末的臉色,帶著討好的小心翼翼。
陳末的目光掃過那些藥材,點了點頭。藥材確實不錯,正是他招貼上所需,而且品質超出預期,不像是尋常藥鋪能輕易收到的貨色。
“價錢。”他吐出兩個字。
老嫗報了個價,價格很公道,甚至略低於市價。陳末沒有還價,直接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正好是那個數。
老嫗看到銀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用顫抖的手收起來,連聲道謝。但她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搓著手,顯得有些猶豫,目光再次飛快地瞥了一眼陳末,壓低聲音道:“掌櫃的……您、您這還招幫工?管飯就成?”
陳末抬眼看她,沒有立刻回答。
老嫗似乎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俺、俺老婆子別的不行,就是有把子力氣,手腳也麻利,打掃、做飯、洗洗涮涮都成!俺就一個人,吃住不挑,只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就成……”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甚至是一絲……慌亂?彷彿急於尋找一個落腳點。
陳末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剃刀冰涼的刀脊上輕輕滑過。燈光下,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出喜怒。一個煉氣期的採藥婆,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拿著恰好符合他需求的藥材,主動上門,還急於求職避禍?這巧合,未免太多了點。
是有人投石問路?還是……這婆子本身,就帶著什麼麻煩?
鋪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老嫗緊張地低著頭,不敢再看陳末。
半晌,陳末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鋪子小,活不多。管兩餐,住後院柴房。做得好,留下。做不好,隨時走人。”
老嫗聞言,如蒙大赦,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連連鞠躬:“謝謝掌櫃!謝謝掌櫃!俺一定好好幹!一定好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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