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的清晨,是在窯爐的餘溫和晨露的涼意裡開始的.

沈清焰醒得很早,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怎麼睡.夢裡反覆出現昨晚餐廳裡那場爭吵——顧景珩沉默的臉,他擦拭手指時緩慢的動作,還有那句“我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盆冷水,把她心裡那點剛剛萌芽的暖意,澆了個透心涼.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沒睡醒的水墨畫.

工作間的桌上,那瓶白色芍藥依然開著,花瓣邊緣卻已經有些發蔫了.她走過去,指尖碰了碰花瓣,涼的,軟的,帶著最後一點殘香.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下.

她走過去拿起來,是顧景珩發來的訊息：「早.昨晚睡得好嗎？」

傳送時間是六點十分.現在是六點二十.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指尖在螢幕上懸著,最後卻沒回.只是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轉身去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些.鏡子裡,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臉色也有點蒼白.她對著鏡子抹了點面霜,又把頭髮簡單綰起來,用那支素銀簪子固定好.

走出房間時,工坊裡已經有人聲了.陳師傅在院子裡打太極,動作緩慢而沉穩,像一棵在晨風裡舒展的老樹.

“清焰小姐起這麼早？”看見她,陳師傅收了勢,笑呵呵地問,“昨晚回來得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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