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跌宕起伏（主要是往下跌）的實習，小針拖著疲憊不堪——主要是心累——的身體，像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蘑菇，跟著下班的人流，懵懵懂懂地來到了位於醫院三層的“仙膳堂”。

甫一踏入，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便如同千軍萬馬般衝入他的鼻腔。食堂極大，劃分了多個風格迥異的區域。有提供各種靈谷、仙蔬、低脂靈獸肉的“健康食療區”，散發著清新的草木芬芳；有由丹鼎閣直接供應、據說能微量增進修為但味道一言難盡的“丹藥套餐視窗”，飄著一股混合了硫磺和苦參的古怪氣味；甚至還有迎合年輕仙人口味的“靈飲吧”和“仙果沙拉臺”，色彩繽紛，看起來正常許多。

小針沒什麼胃口，但仙體也需要能量補充，他只能懵懂地跟著隊伍緩慢移動。他看到前面一位渾身纏繞著細微電弧的雷部仙君，點了一份“雷擊木烤雷鰻套餐”，餐盤裡那條鰻魚還在噼啪作響，電光四射，吃得那位仙君一臉滿足，鬍子都彷彿帶了電。又看到一位氣質清冷的廣寒宮仙子，要了一份“冰魄玉蓮羹”，玉碗裡羹湯還在冒著森森寒氣，幾片晶瑩的蓮花瓣漂浮其上，仙氣十足。

輪到他時，他看著那些光怪陸離的選單，腦子還有點沉浸在“望氣術失敗”和“五千字報告”的雙重打擊中，隨便指了一份看起來最正常、名字最樸素的“五氣朝元靈米飯”和一份“清炒百年何首烏芽”。

找了個最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他拿起玉筷，嚐了一口靈米飯。米飯入口即化，瞬間化作五道溫和卻性質各異的暖流，精準地融入他的五臟，確實有滋養之效，讓他精神微微一振。果然仙界的東西，基礎保障還是不錯的。

然而，當他懷著些許期待，夾起一筷子看起來青翠欲滴的“清炒百年何首烏芽”送入口中時——

“嘔——！”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苦澀瞬間如同炸彈般在他的味蕾上爆開！那苦澀中還帶著一股陳年老木頭的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放了八百年的陳舊藥渣味，三重衝擊霸道地霸佔了他的整個口腔，衝得他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昇天”！

他強忍著喉嚨的劇烈反抗，梗著脖子，幾乎是憑著意志力把那口“災難”嚥了下去，感覺整個人從舌頭到胃都在哀嚎。這味道，比他當年在深山老林裡吸收的那些帶著泥土味的露水，不知道難吃了多少萬倍！仙界的美食，都這麼硬核的嗎？

“哈哈，新來的吧？一看就是！”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小針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見是早上在大堂有過一面之緣、還給他指過路的灶神實習生。他端著一盤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就很美味的紅燒肉一樣的菜，在小針對面自來熟地坐了下來。那盤“肉”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和一種令人食慾大動的穀物焦香。

“灶神師兄……”小針有氣無力地打招呼，聲音還帶著剛才被苦出來的哽咽。

“叫我小灶就行。”灶神實習生——小灶，很是爽朗，指了指小針餐盤裡那盤“碧綠殺手”，“這‘清炒百年何首烏芽’是出了名的‘新仙殺手’，味道巨苦無比，但疏通肝經鬱結、烏髮延年的效果那是一等一的好！很多修煉木系功法或者需要疏通肝膽經絡的老仙們喜歡點它下酒，據說以苦攻苦，別有一番風味。你們新來的，仙體純淨，味蕾敏感，最好從那邊‘蜜制靈枸杞’或者‘糖漬雪蓮’開始嘗試，循序漸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