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和諧醫院地下三層，被臨時改造成“瘟疫攻關指揮部”的寬闊實驗區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焦灼、汗味和靈草清香的奇異氛圍。十幾面巨大的光幕懸浮半空，左邊是不斷滾動的患者腦波與神識紊亂資料，右邊是“虛無之淵”能量殘留的詭異頻譜分析，中間則亂七八糟貼滿了寫滿公式、咒文和潦草思路的符紙——活像某個學霸走火入魔後的草稿牆。

小針站在中央實驗臺前，白大褂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些亮晶晶的星輝粉末——那是他剛才嘗試將秩序之力固化成晶體時炸爐的副產品。他左手捏著一枚不斷變換顏色的“意念捕捉水晶”，右手則在光幕上飛快勾勒著某種結合了經絡圖和神經網路的三維模型，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不行，第七十三號方案又失敗了。”他把水晶往臺上一丟，那玩意兒發出“啵”一聲輕響，冒出一股帶著佛檀香味的青煙，“強行灌輸‘正能量’意念，就像給漏氣的皮球猛打氣——患者短期亢奮，然後崩潰得更快。我們缺的不是‘氣’，是補上那個‘漏氣的洞’的……‘補丁’。”

“補丁？你是說……認知基模修復？”GBNRC的史密斯博士頂著一頭被抓成鳥窩的金髮，從一堆嗡嗡作響的儀器後面探出頭，眼鏡歪在鼻樑上，“我們嘗試用多模態感官刺激重建積極記憶關聯，但‘虛無’意念像強酸，會把新建立的神經通路也腐蝕掉！”他說著，狠狠捶了一下身邊的腦波放大器，機器發出委屈的“嘀嘀”聲。

另一邊，李時珍正對著一株在特製靈土裡蔫頭耷腦的“定魂琉璃花”幼苗唸唸有詞，手裡還拿著個滴管，小心翼翼地往根部滴加某種泛著虹彩的液體。“祖宗誒，您倒是開開花啊……哪怕就吐點花粉呢？”他哭喪著臉，“《本草靈綱》第七卷記載，此花心魄安定之效，冠絕三界，可這生長速度……比天庭公務員晉升還慢！”

“阿彌陀佛。”一位受邀前來的大悲寺了塵禪師，盤坐在蒲團上，手持念珠，聲音平和卻帶著深重的憂慮，“心燈將滅，非外力可強燃。我寺‘心燈長明咒’固然能於剎那間照見靈臺清明，然若心底無油，燈火終是曇花一現。需有‘長明之芯’。”

“牛鼻子說的沒錯。”旁邊一位青袍道稽、仙風道骨的白雲觀玄穀子真人捋著長鬚介面，手裡還捏著個沒吃完的仙豆糕，“我道門‘守一凝神法’，是教人自己把神念‘拴住’，可現在的問題是，好多患者自己不想‘拴’了，覺得‘拴’著也沒意思。這就好比……”他想了想，咬了口豆糕，“你好心給人系安全帶，他覺得反正車要掉懸崖，系不繫都一樣。”

實驗室裡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只有儀器執行的嗡嗡聲和了塵禪師規律的捻珠聲。挫敗感像看不見的潮水，慢慢上漲。

小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科學家的焦躁、藥靈的無奈、修行者的沉重。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實驗臺一角——那裡放著一個小小的水晶瓶，裡面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的、銀藍色的光暈。那是他從“虛無之淵”爆發“星辰秩序場·生命讚歌”時，奇蹟般捕捉並儲存下來的一絲能量-意念殘留。

他走過去，拿起水晶瓶，對著光源輕輕轉動。瓶中光暈流轉，彷彿能聽到極其模糊的、屬於無數生命瞬間的交響：嬰兒的第一聲啼哭，久別重逢的擁抱，突破瓶頸的狂喜，夕陽下並肩的背影……細小、真實、溫暖。

“我們一直想找一種‘武器’，去攻擊‘虛無’。”小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我們試過更強的淨化咒文，更猛的正面情緒灌輸，更精密的神經調控……但我們是不是搞錯了方向？”

他舉起水晶瓶：“‘虛無’本身無法被‘戰勝’，因為它本質上是一種‘否定’。我們能做的，不是否定‘否定’，而是重新‘肯定’被遺忘的東西。”

史密斯博士推了推眼鏡：“肯定？肯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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