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的光線已經暗淡了許多。幾道殘存的光束從樹冠上方的縫隙中斜斜垂落,在蒸騰的霧氣中形成一條條明暗交替的光柱。那些光柱的邊緣在移動中保持著持續的偏移,地面的陰影也在同時延伸,從樹根向更遠的方向擴散,覆蓋了那片已經變得坑窪不平的土地。
君凡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依然握著鎮嶽鐧的鐧柄。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臂膀處的酸脹感正在沿著肘部向上延伸,在每一次試圖發力時以刺痛的方式回饋。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腔隨著吸氣而擴充套件又收縮,吸入的空氣裡夾雜著塵土的氣味和草木燃燒後的焦糊味。
沈雲笙站在距離他約二十步的位置。他的姿態與開始時沒有太大變化,雙手依然自然垂在身側,衣袍的下襬邊緣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但整體依然保持著整潔。他看著君凡正在緩慢地站起來,但他沒有急著出手,也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君凡把這一輪的調整做完,看他還想用什麼方式來繼續這場交手。
君凡站起身時帶動了肩上那處被掌風掃中的位置,一陣鈍痛從肩胛骨附近蔓延開來。他吸了一口冷氣,將鎮嶽鐧從地面提起,重新調整了握鐧的間距。灰光在鐧身上亮起,但亮度比剛才明顯低了一截,覆蓋的範圍也從整根鐧身縮小到了中段偏下的區域。他抬起頭看向沈雲笙,沒有開口,腳下略微調整了站姿,將重心後移,把鐧身橫在身前。
沈雲笙見他重新站定,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他的身法比之前更快,落地時幾乎沒有帶起多餘的聲響,腳步在泥土表面輕輕一點便借力前移,迅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沒有使用那道月華光輪來防禦和試探,而是直接以手掌拍向君凡的鐧身側面。掌風在接觸到鐧身表面時帶著一股柔韌的推力,沒有與君凡的力道正面抗衡,而是順著鐧身的弧線向外推去,使他的手臂在一瞬間偏離了原來的路徑。
君凡的反應比預期的要快,他在沈雲笙的掌風觸及鐧身之前就將握鐧的位置向內側移動了半寸,擴大了接觸到掌風時的受力面,使得那股推力無法像之前那樣順利地將鐧身推向一側,而是需要更長時間來與他的握力相持。他在鐧身偏離後沒有立即將其拉回原位,而是順著偏離的方向完成了鐧身的角度調整,以斜向的軌跡向沈雲笙的肩側壓去,在沈雲笙調整身位時持續跟進。
沈雲笙在那道鐧身壓到他肩側之前已經向後退了半步,他的身形在後退中依然保持著平衡,沒有因為後撤而出現重心的晃動和偏移。他落地後看了一眼君凡的方向,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他的目光在君凡握鐧的位置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他的握法已經與剛才有所不同。
君凡沒有等他觀察完就向前邁了一步。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肩上的疼痛正在隨著每一次發力而加重,但他依然維持著前進的節奏,沒有因為疼痛而放慢腳步。灰光在鐧身上亮起,只是亮度已經不如之前明亮。他沒有等到灰光達到足夠覆蓋整根鐧身的程度就出手了,而是趁著沈雲笙還在觀察的間歇將鐧身向前推去,試圖以一道不完全的灰光來封鎖沈雲笙下一步可能的移動方向。
沈雲笙沒有繼續後退。他在君凡出手的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在鐧身抵達預定位置之前以掌風先行接觸鐧身中段,以最小的力矩引導它偏離原有軌跡,使其落點偏出了預定的覆蓋範圍。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山嶽虛影在偏離軌道後自行消散了。君凡感覺鐧身傳來的阻力在消散的瞬間消失,前臂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著力點,在收力時略微偏向了左側。
沈雲笙的下一掌在他收回鐧身之前便已拍出。這一掌的落點在他握鐧的手腕附近,不是直接擊打手腕,而是沿著他的小臂外側向前推進,在接觸到鐧身與手臂的連線處時施加了一道持續的壓力,使他完成回收動作的時間比預想中多了一拍。君凡在完成回收後將鐧身橫在身前,以鐧身側面擋住了沈雲笙緊隨其後的第二掌。掌力落在鐧面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的手腕在震盪中晃動了幾下,但依然維持著握鐧的角度,沒有讓鐧身脫出他的控制範圍。
第三掌來得更快。沈雲笙沒有收回手掌,而是在第二掌的餘勁尚未完全散盡之前就直接以同側的手臂向前推進,這一掌的力道比剛才更重,速度也更快。君凡被迫以鐧身正面迎向那道掌力,在接觸到掌面的瞬間感覺自己的雙臂被一股持續的壓力向下壓去,膝蓋在重壓下微微彎曲,雙腳在地面上向後滑退了半步。
他穩住身形,將鐧身從正面抽回,改為斜向持鐧,以相對較窄的受力面來迎向沈雲笙的下一次出手。這一調整讓他多爭取到了一拍的時間,使他在沈雲笙的下一掌到來之前完成了位置的微調。灰光在他的調整完成後重新亮起,但持續時間比之前更短,在接觸到沈雲笙的掌力後很快便暗淡下去,無法像之前那樣形成持續的覆蓋層。
他的呼吸節奏因為持續的輸出而開始出現細微的起伏。他試圖將道統原力重新集結,但那些正在向鐧身流動的原力在經過肩部時會被那處已經被掌風掃中過的位置分流,一部分沿著手臂的走向繼續向前,另一部分則在那處損傷處向外逸散。他能感覺到那層覆層正在變得不穩定,像是一扇被風反覆拍打的窗,邊緣處已經開始出現破損。但他還是在鐧身上覆蓋了一層新的灰光,然後向前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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