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尚未散盡,初夏的暖已悄悄漫過萬宇人間,揉碎在恆寧古木的新葉間,融進時光長河的碧波里,灑在鄉野田壟的禾苗尖,落在城鎮巷陌的青石板上。風軟雲輕,天朗氣清,禾苗茁壯,煙火綿長,這是時和歲豐的光景,是人間最盼的模樣。紫霄天尊依舊守著鄉野的田壟,金戈、青冥、玄天機依舊行在市井的巷陌,林辰與曦玥依舊立在星辰之巔的觀星臺,仙者與生民相伴,煙火與溫情相融,在這初夏的溫柔裡,將人間的安穩,釀得愈發醇厚。
鄉野的清晨,已添了幾分初夏的暖,朝露凝在禾苗的葉片上,被初升的朝陽映得如碎鑽流轉,田壟間的禾苗吸足了暮春的雨露,又沐著初夏的晨光,長得愈發蔥鬱挺拔,挨挨擠擠的,在風裡漾起層層綠浪。紫霄天尊天未亮便起了身,草廬外的石磨旁,他正幫著張老三磨著新收的麥粉,石磨轉得慢悠悠,麥粉細細的,落在竹篩裡,帶著淡淡的麥香。他的衣袖挽起,小臂沾著些許麥粉,動作不疾不徐,與張老三一人推磨一人添麥,配合得默契十足,磨盤轉動的聲響,混著院中的雞鳴,成了鄉野清晨最踏實的韻律。
農婦在灶間忙碌,鐵鍋燒得滋滋響,新磨的麥粉烙成了薄餅,裹上醃菜與炒雞蛋,香飄滿院,小孫子扒著灶臺,眼巴巴地望著鍋裡的薄餅,惹得農婦笑罵一聲,卻還是先撕了一塊溫熱的餅遞到他手裡。待磨完麥粉,天已大亮,幾人圍坐在院中石桌旁,吃著薄餅,喝著米湯,張老三咬著餅,指著田壟的禾苗,眉眼間滿是歡喜:“老丈你看,這禾苗長得多壯,今年定是個豐收年,秋後打下的糧食,不僅夠吃,還能多釀幾壇米酒,到時候請你好好嚐嚐。” 紫霄天尊咬著酥脆的薄餅,麥香混著煙火氣在口中散開,他望向田壟的綠浪,笑著頷首:“風調雨順,禾苗茁壯,自然是歲豐年稔,這是人間最實在的歡喜。”
吃過早飯,二人便扛著鋤頭下了田,初夏的日頭雖已添了幾分烈,卻不灼人,風從禾苗間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拂去身上的薄汗。田壟間已有不少農夫勞作,彎腰除草,抬手澆田,彼此間偶爾喊上幾聲,話語裡滿是對秋收的期盼。那株被踩折的向日葵苗,在小女娃的悉心照料下,竟已重新抽出了嫩莖,繞著竹竿慢慢向上長,旁邊的靈花種子也已綻出兩片新葉,嫩生生的,在晨光裡透著勃勃生機。小女娃每日都會來田邊照看,提著小小的灑水壺,一點點給秧苗澆水,見天尊走來,便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指著新葉嘰嘰喳喳地說著,眉眼彎彎,像極了田壟間最明媚的朝陽。
天尊蹲下身,輕輕撫了撫靈花的新葉,指尖凝著一絲淡淡的靈息,卻不刻意催長,只是順著天地時序,讓它自然生長。人間的草木,便該伴著風雨,沐著陽光,慢慢長大,正如人間的歲月,該伴著三餐四季,守著煙火日常,緩緩前行。不遠處的田埂上,幾個農婦正結伴摘著野菜,新嫩的薺菜、馬蘭頭,掐下來放在竹籃裡,回去焯水洗淨,拌上香油醋,便是一道清爽的小菜,她們的談笑聲被風吹得飄遠,混著禾苗的清香,成了鄉野最動人的氣息。
城鎮的巷陌,也被初夏的暖裹著,青石板路被晨露潤過,涼絲絲的,巷口的早點鋪除了包子燒麥,又添了新做的涼糕,軟糯清甜,撒上桂花蜜,是初夏最解膩的滋味。青冥今日的竹籃裡,裝著靈圃新摘的清荷芽,還有曬乾的茉莉花瓣,行在巷間,便將荷芽送給巷口的飯莊掌櫃,教他做成清炒荷芽,脆嫩爽口,又將茉莉花瓣送給茶鋪的掌櫃,教他窨成茉莉花茶,清潤香甜。
飯莊的掌櫃很快便炒好了清炒荷芽,端了一盤送到青冥面前,邀她嚐鮮,荷芽的清嫩混著少許蔥花的香,入口脆爽,滿口都是初夏的清新。青冥嚐了一口,笑著道謝,掌櫃的擺擺手,說這都是託她的福,讓巷裡的人也能嘗著初夏的鮮。行至布莊,前日做衣裳的婦人已將淺綠的衣裳做好,孩童穿著新衣裳,蹦蹦跳跳地跟在婦人身後,見了青冥,便笑著喊一聲姐姐,婦人則拿出一個繡著荷苞的香包,塞到青冥手中,香包裡裝著曬乾的茉莉與艾葉,清香四溢,是她連夜繡好的,說戴著能驅暑避蚊。
青冥將香包裝進袖中,指尖觸到細密的針腳,心中滿是暖意,人間的情意,從來都藏在這般細碎的回饋裡,一朵花,一方帕,一個香包,皆是生民最純粹的心意。她繼續行在巷間,見巷尾的老人們正坐在老槐樹下,搖著蒲扇,喝著新窨的茉莉花茶,聊著今夏的荷花開了多少,說著秋後的市集有多熱鬧,孩童們則圍著老槐樹,追著飄飛的槐絮,拿著網兜捕著蝴蝶,笑聲清脆,繞著槐樹枝椏打轉。青冥靠在槐樹下,看著這一幕,嘴角漾著溫柔的笑意,靈圃的花木再美,也不及這人間的煙火鮮活,天地的時序再妙,也不及這人間的日常溫暖。
時光長河的河畔,初夏的暖讓河水愈發溫潤,碧波粼粼,映著岸邊的垂柳與新綻的荷花,偶有粉白的荷苞探出水面,怯生生的,惹得蜻蜓繞著飛。漁舟出港的時間比往日晚了些,漁人趁著清晨的微涼,在河畔補著漁網,麻線穿過漁網的縫隙,纏纏繞繞,如人間的牽絆,絲絲縷縷,從未斷絕。玄天機今日坐在河畔的青石上,手中拿著一根竹篾,正編著竹籃,他的手法算不上嫻熟,卻編得認真,竹篾在指尖繞來繞去,慢慢成了籃筐的模樣,身旁放著幾個剛編好的小竹籃,是要送給河畔的浣衣婦與孩童的。
昨日下棋的老者提著一壺新釀的米酒走來,坐在玄天機身旁,給他斟上一碗,米酒清醇,帶著淡淡的米香,是初夏最解乏的滋味。二人一邊喝著米酒,一邊閒談,老者說自家的孫兒寄了信來,說在外一切安好,秋後便要歸家,話語裡滿是期盼,玄天機聽著,笑著舉杯,道了一聲恭喜,老者笑得眉眼彎彎,又給玄天機斟上一碗酒。河畔的浣衣婦們來了,見玄天機編的竹籃,便笑著拿起,說這竹籃小巧精緻,裝衣裳裝魚蝦都正好,玄天機只是擺手,讓她們隨意拿,浣衣婦們便各自挑了竹籃,又將剛摘的蓮蓬遞給他,蓮蓬飽滿,剝出蓮子,清甜軟糯,是初夏的鮮物。
玄天機剝著蓮子,望著河面的漁舟,船槳劃開水面,漾起一圈圈漣漪,漁歌輕唱,被初夏的風吹得漫過河面,與浣衣婦的捶衣聲、孩童的嬉鬧聲相融,成了河畔最溫柔的樂曲。有孩童拿著玄天機編的小竹籃,在河畔撈著小魚小蝦,竹籃探入水中,濺起點點水花,孩童的笑聲與驚呼聲混在一起,格外動人。玄天機看著那孩童,從袖中取出一枚用荷梗做的小哨,吹了一聲,清越的聲響在河畔散開,孩童聞聲跑來,纏著他教做荷梗哨,玄天機便放下竹篾,手把手地教著,荷梗的清香沾在指尖,混著米酒的醇香,成了初夏最難忘的滋味。
金戈的熔爐,今日移到了河畔的柳蔭下,初夏的柳蔭濃密,遮去了日頭的烈,熔爐的火溫溫的,他正鑄著小巧的銅勺與銅碗,送給河畔的漁人與孩童,銅勺銅碗小巧精緻,握在手中暖融融的,盛飯盛水都正好。他的手上沾著爐灰與銅屑,敲打的聲響不疾不徐,與河畔的漁歌相融,柳蔭下的風拂過熔爐,帶著河水的溫潤與荷花的清香,吹散了爐煙,也吹暖了人間。
漁人補完漁網,便坐在柳蔭下,看著金戈鑄銅器,偶爾遞上一碗米酒,與他閒談幾句,說今夏的魚肥,說秋後的漁獲多,金戈一邊敲打著銅料,一邊輕聲應和,眉眼間滿是平和。不多時,幾隻銅勺銅碗便鑄好了,磨得光光亮亮的,金戈將銅碗送給撈魚蝦的孩童,將銅勺送給河畔的漁人,孩童捧著銅碗,笑得合不攏嘴,漁人接過銅勺,連聲道謝,又將剛捕的幾條鮮魚遞給他,說讓他嚐嚐河畔的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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