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屏障視窗關閉，已過去四個小時。

沼澤的天光依舊吝嗇，吝嗇得像守財奴數著最後一枚銅子。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風貼著地面捲過，帶起殘留的血腥味。腐臭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什麼東西燒完了芯子，只剩下一點勉強維持形狀的灰燼。

隊伍在泥濘中跋涉，速度慢得像一群被抽掉了骨頭的蝸牛。來時三十七道沉默而堅定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二十九個，互相攙扶著，在沒過腳踝的冰冷泥漿裡，拖出一道道凌亂。沉重。帶著暗紅和汙黑痕跡的足跡。

沒有人說話。起初是沒力氣，後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粗重得彷彿破風箱般的喘息，骨架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啦”聲，以及傷員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呻吟。

王大明的包鋼骨刃扛在肩上，刃口又添了幾道猙獰的捲刃和腐蝕白痕，像是被什麼巨獸用獠牙狠狠啃過。他左肩的骨甲碎了半邊，露出下面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肩胛骨，每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他沒理會，只是時不時回頭，目光掃過隊伍，掃過那八個空掉的位置，眼眶裡的魂火就沉一沉，然後轉回去，繼續盯著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灰暗。

“老貓，你這手……”旁邊一個少了半邊肋骨的殭屍玩家，用僅剩的右手拄著根臨時削的木棍，瞥了眼大明左側那個斷了整條左臂的骷髏“老貓”。

老貓，ID其實叫“夜貓子”，平時話不多，但手上活兒穩。此刻他斷臂處被胡亂纏著浸了骨粉的布條，布條已經被滲出的黑色“血液”和泥漿染得看不出原色。他腳步有些虛浮，聽到問話，抬起骷髏頭，下頜骨動了動，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沒了正好。”老貓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古怪的平靜，“省得左手老不聽使喚。回去……讓雕骨師那小子給我弄個鉤子，或者……安把刀上去。聽說符文書生在研究什麼‘魂力驅動’，說不定……”

“驅動個屁。”另一個骷髏臉玩家插嘴，他小腿骨裂了，正被同伴半架著走，“能給你接根骨頭就不錯了。還刀……你當你是海盜啊？”

“海盜咋了？”老貓似乎來了點精神，“骷髏海盜，多帥。總比現在這鬼樣子強。”

旁邊響起幾聲低低的。壓抑的笑聲，像風吹過破洞。笑聲很短，很快被更沉重的喘息和泥濘的跋涉聲淹沒。

隊伍中段，一個被侵蝕者膿液嚴重腐蝕。半邊身體骨架都呈現不祥暗紅色的殭屍玩家，幾乎是被兩個隊友架著在挪動。他魂火極其微弱，忽明忽滅，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光……好亮……阿亮……等等我……前面……有光……”

架著他的一個骷髏玩家眼眶發紅，用力晃了晃他：“鐵砧！醒醒！別睡！馬上到家了！回去讓華哥給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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