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泥牆塌了大約一米寬,兩米高的面積。洪水從裡面滾滾湧出。梁健第一個衝了進去,冰冷的水,從頭澆下去,竟有種,在冬天赤著身子跳入了河水裡的感覺,讓梁健直想打冷顫。他咬牙站到了泥牆下,用身體抵住了剩下的那一米高有些搖搖欲墜的牆體。後面沈連清也跟著一頭紮了進來,學著他,也跟著用身體頂了上來,後面的人立馬也都跟了上來,那些被沖掉的泥袋,有些沙泥都流失得差不多了,有些還能用。有人拿著袋子重新旁邊田裡挖泥裝袋,有些則是將還能用的泥袋搬上去,疊放好。水流很大,一頭紮了進去,眼睛都睜不開,但這一兩袋泥放上去,根本防不住,如果人不壓著,很快就被衝下來。所以梁健和沈連清還有另外幾個人,就負責站在那裡頂著泥牆,扶著泥袋子,不讓被沖走。沒多久,梁健就覺得身體都有些僵硬了。有人的燈光掃過這邊,梁健看到旁邊的沈連清,臉慘白的嚇人。他嚇了一跳,想喊話,可一張嘴,這水就灌了進來,差點一口氣沒跟上背過氣去。咳嗽了一會,才總算喘過氣來,這時,有幾個人衝了過來,跟梁健他們換。梁健也不堅持,直接帶著沈連清他們下去了。現在不是硬撐的時候,萬一倒下了,反而倒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梁健他們下去,顧不上休息,稍微活動了下腿腳,讓麻木的身體恢復了知覺之後,立馬就跟著其他人一起去裝袋,搬土。
二十來分鐘後,總算是將這個缺口給堵上了。可這裡剛堵上,另一邊,又砰地一聲,塌了一塊,這洪水又從那裡噴了出來。一群人又匆匆忙忙地去堵那裡。他們走路,都是用跑的。肩上扛著一袋泥土的,溼的泥土很重,一袋子,估計有百來斤。梁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扛著這一百來斤,走路竟然還能走出生風的感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其實已經很累了,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停,就靠著意念,一直在堅持著,竟然也能跟那些常幹農活的老百姓一樣,扛著百來斤的東西,腳步飛快地走著。
鄧大為到底比他大些年紀,有些堅持不住了,腳下也有些飄了。放下袋子的時候,鄧大為一邊喘著氣往回走,一邊對梁健喊道:“這樣不是回事啊!如果一直這樣不停地補完這裡補那裡,不用到明天早上,我們這些個人都會堅持不住的!我們得想想其他的辦法!”
梁健也想想其他的辦法,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幸好消防車有手電筒,後來來的那部分支援人員又帶了不少防水電筒過來,老百姓也有帶頭燈的,倒也還算有點亮。可這雨這麼大,周圍又都是汪洋一片,靠幾個電筒能做什麼。
梁健愁眉不展,看著這些拼了命在奔波的人,特別是那些老百姓,他們可都是自願來幫他們的。如果這堵牆保不住,如果這些人有個什麼意外……梁健不敢想下去,就算到時候上面不追究他的責任,他自己良心上也過不去。他作為市委書記,他覺得他對每個永州百姓,都有責任。這一次長清區的水災,閆國強等這一干長清區的幹部有責任,梁健自己也有責任,說明他平時對各個區縣的關心程度不夠。
梁健正想著,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不好,這裡又要塌了!”
梁健心裡一驚,轉頭拿手電筒往泥牆那裡照過去,卻發現,塌的不是泥牆,而是一邊的山體。當初因為要建這條公路,兩邊的山體都是開鑿過的,這連續幾場大雨,使得山體結構逐漸鬆散,就有了接二連三的山體塌方事件。
朦朧的光芒中,只見一片很大黑影,帶著轟隆的響聲,往著這泥牆處傾斜下來。黑影下,還有七八個人正站在那缺口下,用身體當牆,擋著洪水!
“快跑!離開那裡!快離開!”梁健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著手電筒,就往那邊跑過去,嗓子裡喊出的聲音,尖銳地嚇人,已經不像是他的了。恐懼在這一刻,像是死神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梁健的心臟,尖銳的手指扎進了他的心室中,窒息,疼痛。
對於站在泥牆邊的那些人來說,那就在耳邊的水聲,雨聲,蓋過了梁健的聲音,也蓋過了山體塌方的聲音,洪水拍打在他們臉上,他們睜不開眼,也看不到頭頂落下的死亡陰影。梁健的腳步再快,也快不過自由落體的速度。
砰地一聲,水花濺出了好遠,停在很遠地方的車子上,都濺滿了不少泥水,但又很快就被雨水沖刷乾淨。
那時候,梁健已經很近,只要再有兩三米距離,他就能夠到那些人了。可現實就是,他差了這兩三米。一波洪水兜頭衝出,直接砸到了梁健的身體上,原本前衝的身體,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砸過來的洪水很痛,摔在地上也很痛,可梁健感覺不到。他立馬爬了起來,還沒站起,就手腳並用地往那邊跑了過去,像是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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