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看向管道的介面處,卻發現那裡空無一物,可那“沙沙”聲卻從未停止,時遠時近,像是在故意捉弄,讓她無法確定聲源的位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指尖傳來的溫熱,卻無法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癢意,彷彿那些看不見的蟲子,已經鑽進了她的肌膚,正在緩緩蠕動。
行秋握著桃木劍的劍柄,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的目光落在培養罐裡的孩童怨靈身上,那些孩童怨靈靜靜地漂浮著,眉眼間的麻木漸漸消散,露出了孩童該有的稚嫩。可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孩童怨靈突然緩緩抬起頭,朝著行秋的方向看來,那雙空洞的眼窩裡,竟緩緩凝聚起一絲微光,像是有了瞳孔。
行秋的心頭猛地一顫,那孩童怨靈的模樣,竟與她記憶裡的自己一模一樣。孩童怨靈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伸出小小的手,朝著行秋的方向揮動,像是在打招呼。行秋下意識地想要回應,可指尖剛抬起,就看到那孩童怨靈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窩裡的微光也隨之熄滅,重新變回了空洞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錯覺。
可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容,卻像是刻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的耳邊,再次響起了外婆的聲音,這一次,聲音不再是悲涼,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囡囡,你看,他在叫你呢……”那聲音就在耳邊,可轉頭望去,身邊卻只有虎娃,沒有任何人的蹤跡,讓她心頭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虎娃舉著鎮魂古鏡,藍光依舊籠罩著培養罐,他小小的身體緊繃著,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能感覺到,銅鏡裡的靈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慢吸收,那股力量並非來自符咒,也非來自怨靈,而是來自腳下的土地。他低頭看向地面,那些墨綠色的水窪已經乾涸,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跡,而那些印記的紋路,竟與銅鏡上的鎮魂符文一模一樣。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鈴,叮鈴,節奏緩慢而規律,正是奶奶牽著他趕集時的撥浪鼓聲。可這鈴鐺聲裡,卻夾雜著一陣模糊的唸經聲,唸經聲低沉而沙啞,像是老者的聲音,又像是無數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源頭。他下意識地看向老者,卻發現老者正癱坐在控制檯前,雙目圓睜,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早已沒了氣息,身體正一點點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了操控者,那唸經聲卻依舊在迴盪,像是從這地下空間的每一寸岩石裡鑽出來,與鈴鐺聲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腦袋一陣陣發脹,握著銅鏡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放下銅鏡,跟著那鈴鐺聲走去,可理智卻在拼命提醒他,那是幻覺,是潛藏的陰煞在作祟。
葛正察覺到眾人的異樣,低頭看向掌心的金色封印,封印上的金光依舊耀眼,可他卻發現,封印的邊緣,開始出現一絲絲細微的裂痕,那些裂痕像是蛛網般蔓延,雖然細微,卻真實存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符咒裡的邪祟之氣,正在一點點滲透封印,與培養罐裡的怨靈氣息交融,而那股蠱惑的低語聲,也越來越清晰,開始能分辨出零星的字句:“放了我們……一起沉淪……”
他猛地握緊桃木劍,將自身的陽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封印,金色的光芒再次暴漲,那些細微的裂痕漸漸癒合,可他卻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這道以魂鎮魂的封印,看似平息了怨靈的躁動,實則是將萬千怨靈的怨氣,與符咒的邪祟之氣,死死地鎖在了培養罐裡,而這股力量,一旦找到突破口,將會爆發出更可怕的威力。
培養罐裡的液體徹底清澈,怨靈們靜靜地漂浮著,像是陷入了沉睡,可它們的胸口,卻依舊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那呼吸的節奏,竟與眾人的呼吸完全一致,彷彿他們的魂魄,已經與這些怨靈緊緊相連,無法分割。
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沒有了怨靈的拍打聲,沒有了老者的狂笑聲,甚至連管道里的聲響都消失了,可這份死寂,卻比之前的躁動更讓人恐懼。彷彿整個空間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停滯不前,而他們,被困在了這永恆的靜止裡,身邊是無數沉睡的怨靈,腳下是浸透了罪孽的土地,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可能打破這份平靜,引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李婷走到葛正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臂,兩人的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他們都清楚,這道封印,並非結束,而是新的開始。那些藏在細節裡的詭異,那些揮之不去的幻覺,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響,都像是一根根刺,紮在他們的心底,提醒著他們,恐懼從未消散,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潛伏在身邊。
行秋收回桃木劍,指尖的鮮血已經乾涸,可那股溫熱的觸感,卻依舊留在劍身上。她看著培養罐裡的怨靈,心底的釋然裡,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那些冤魂雖然暫時得到了安寧,可它們所承受的痛苦,所經歷的罪孽,卻永遠無法抹去,而那潛藏在封印之下的邪祟,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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