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短暫停駐。在那不及一息的凝望裡,某種無可名狀的東西,被她澄澈無塵的眸光捕捉、映照。
隨即,那顆小小的頭顱,彷彿耗盡了力氣,極其緩慢地垂落回去,柔軟沁涼的髮絲,輕輕貼上我的腕骨。先前那絲驚惶掙扎的無形氣息,竟莫名地、悄然無聲地淡去了。
唯餘那細若遊絲、彷彿下一秒便要斷絕的生命脈息,更深地依偎進我的臂彎,蜷縮在衣袖護持的暗影裡。如同迴歸了某個記憶原初的、絕對安全的巢穴。
這全然不設防的交付,純粹如洗的託付,在那一刻,重過瀕滅的大陣轟鳴、重過黑衣人噬骨的威壓、重過袖中凝珠的徹骨寒冰。它轟然落下,凍結了殘存的意志。刀絞般的疼痛在蔓延。每一步前行,都如同在踐踏一片由純粹信任所凝結的、剔透如琉璃卻脆弱不堪的薄冰。
夜色濃稠,骯髒如傾瀉的油汙。門外的道路融入一片失明的黑暗。懸於天際的最後一點慘淡月光,也被厚重如裹屍布的雲層徹底吞噬。懷內,鰲雪的銀鱗終於耗盡了微光,沉淪於墨色的布紋深處,沉重,凝固,如同一杆生鐵澆鑄的標尺,丈量著這無法回頭的路途。
腳下的路,不再是蕭府熟悉的石徑,而是愈發荒僻、泥濘的野徑。衰草沒膝,在夜風中發出簌簌的嗚咽。空氣裡的腐朽氣息越來越濃,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金屬和血腥的甜膩氣味,令人作嘔。歸麟苑的燈火早已被甩在身後,沉入無邊的黑暗。前方,只有一片死寂的、彷彿被世界遺棄的角落。
一座低矮、歪斜的輪廓,如同墳塋般突兀地出現在視野盡頭。那便是黑衣人的居所——與其說是小屋,不如說是幾塊朽木和茅草勉強拼湊的遮蔽物,在夜風中搖搖欲墜。牆壁上糊著厚厚的、顏色不明的汙垢,窗洞是幾個不規則的破口,裡面沒有一絲光亮透出,只有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在流淌。屋頂的茅草大片塌陷,像一塊潰爛的瘡疤。一股濃烈的黴味和某種陰冷潮溼的土腥氣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靠近小屋,腳下的土地變得異常鬆軟溼滑,每一步都陷下去,發出“噗嗤”的粘膩聲響。四周死寂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穿過破敗茅草和朽木縫隙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尖細哨音。
我抱著鰲雪,停在屋前那片被踩踏得泥濘不堪的空地上。小屋的門,只是一塊歪斜的、佈滿蟲蛀痕跡的破木板,虛掩著,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幾乎在我停步的瞬間,那扇破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沒有光,只有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地底深處寒氣和某種奇異腥甜的氣息,如同冰冷的蛇信,從門縫裡探出,纏繞上我的腳踝。
一個身影,如同從門後的濃墨中直接凝結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內的陰影裡。依舊是那身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衣,兜帽低垂,遮住面容。只有那雙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著兩點非人的、冰冷的幽光,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之瞳,精準地釘在我身上,以及我懷中那團微弱的生命氣息。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枯瘦、蒼白的手,指向屋內某個方向。那動作僵硬而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順著那手指的方向望去,藉著門外微弱的天光,勉強能看到屋內一角。那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粗陶燒製的破舊水缸,缸壁佈滿汙垢和裂紋,裡面盛著半缸渾濁的、散發著微弱腥氣的液體。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門口透入的、扭曲變形的慘淡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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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玄幻】+【絕不原諒】+【多女主】+【不聖母】+【說殺就殺絕不廢話】+【系統討債】+【超絕天才】+【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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