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線圖在顧念腦海中清晰如刻。從日內瓦出發，橫穿瑞士東部丘陵，進入奧地利因斯布魯克山谷，再沿著多瑙河東進，穿過匈牙利平原，在波蘭華沙附近與等待的陳薇和安娜匯合，最後經白俄羅斯。俄羅斯邊境地區，從蒙古入境回國，直抵哀牢山。

這是一條几乎橫跨整個歐亞大陸北緯帶的漫長弧線，總里程超過一萬兩千公里。在末世前，乘飛機不過十餘小時；在末世後，這無異於一次橫跨地獄的遠征。

但此刻，他們攜帶著希望。

馬丁博士堅持派遣了一支十二人的精銳護衛隊，由老兵格奧爾格率領。格奧爾格年近五十，灰髮藍眼，左臉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猙獰傷疤——那是末世初期與變異熊搏鬥留下的。他話不多，但每個命令都簡潔有效，手下士兵對他有著近乎本能的服從。

“博士讓我轉告您，”出發前，格奧爾格用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對顧念說，“日內瓦欠東方一個永遠無法償還的人情。這十二個人，包括我，從現在起完全聽從您的指揮，直到你們安全返回國境線。”

顧念沒有矯情推辭。多一分力量，樣本和資料就多一分安全。她將隊伍重新編組：她和王峰。趙明駕駛頭車，負責導航和開路；格奧爾格帶五名隊員駕駛第二輛車，護衛中段；剩下六名隊員分乘兩輛輕型裝甲車，負責墊後和機動支援。所有車輛都經過了日內瓦實驗室的緊急改裝，加固了底盤和車窗，配備了簡易的太陽能充電板和額外的燃料儲備。

第一天，他們沿著阿爾卑斯山北麓向東疾馳。雪線以上的山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山腳下卻是一片死寂。廢棄的村莊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偶爾能看到一兩隻變異的 阿爾卑斯山羊在懸崖上跳躍，它們的角變得異常巨大且扭曲，眼中泛著不祥的紅光。

他們沒有進入任何大型城鎮。顧念的路線刻意避開了已知的喪屍聚集區和人類倖存者據點——前者危險，後者則可能因資源爭奪而產生不必要的衝突。中途只在幾個預設的隱蔽補給點短暫停留，更換駕駛員，檢查車輛，用壓縮乾糧和能量棒補充體力。

王峰在頭車裡除錯著一個新裝置——從日內瓦實驗室帶出的攜帶型廣域生命探測儀。它利用微弱的生物電訊號和熱輻射進行掃描，有效範圍約五公里。

“這東西比衛星即時影像靠譜，”王峰解釋，“衛星可能被雲層或電磁干擾影響，但這個直接探測生命反應。喪屍的生理訊號和活人。動物都不一樣，能提前預警。”

趙明則一直埋頭在通訊終端上。離開日內瓦一百公里後，衛星訊號就開始變得不穩定，時斷時續，背景噪音裡夾雜著奇怪的規律性脈衝。

“不是太陽風暴。”趙明眉頭緊鎖，“脈衝頻率有規律，像是某種……定位或通訊訊號，但加密方式我沒見過。強度在增強，來源方向……大致在我們前進路線的東北方。”

東北方，那是西伯利亞的方向，也是“新黎明”可能活躍的區域。顧念記下了這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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